刘凌目光一闪。

他是刘家未来的掌门人，又在官府任职，说话做事向来谨慎，听陆渊说完，他微微皱眉。

“长史大人，穷苦人家，只怕男孩子也未必出得起束修，上得起学。

您又专为女孩子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——恐怕会受非议。”

他话音落下，杜月明便不满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受什么非议？女子上学在大汉又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
班大家续写《汉书》，蔡大家博学多才，哪一样不让须眉？

只不过穷人家难免偏爱儿子一些，兄弟姊妹多、只能送一人上学的情况下，女儿的份例往往就被挤掉了。

长史此举，正是补了这个缺。”

“正是。”陆渊接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笃定；

“女子识字明理，在富贵人家本就是寻常事，两位的话都对，说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这样吧——”

他像是临时起意，又像是早有盘算，“到时候咱们成立一个教育小组，派人下去逐户走访调查。

不管男娃女娃，实在困难的，只要送孩子来上学，都补贴口粮。

这样总没人说闲话了吧？”

这话一出，连这会儿一直端坐少语，微笑倾听的姬怀安也忍不住动容了。

他放下手中的竹签，坐正了身子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震惊后的谨慎。

“大人，这是不是玩得有些大了？

又要养兵，又要养民，还要补贴学子——丹水一个小县，赋税有限，只怕……”

陆渊神秘一笑。

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人的得意，也有几分笃定在胸的从容：

“山人自有妙计。大家只管帮忙宣传便是。

待学堂建好，我与范县尊自会贴出详细公告。”

范平在一旁抚须而笑，与陆渊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院子里的灯火陆续亮了起来，一盏盏灯笼挂在屋檐下，树杈间，发出融融的暖光。

觥筹交错间，肉串烤了一轮又一轮，陶盆里的豆花鱼见了底，小炒猪肝和韭菜炒鸡蛋也只剩下了盘底的油星。

米酒喝空了三四坛，梅子饮也续了不知多少轮。

炭火从通红烧到暗红，又从暗红被添了新一轮新炭，重新燃旺。

孩子们吃饱喝足，陆陆续续歪倒在竹席上，靠着虎兄虎嫂的肚子打起了盹。

虎嫂睁开眼睛看了看，又把头搁回前爪上，任孩子们拿它当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