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家人的距离,在这场别开生面的烧烤宴上,似乎拉近了许多。
此时,汝南安城周家的客厅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周家的深宅大院在夜色中沉默着。
庭院中的老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台阶上,又被下一阵风卷走。
几盏油灯在厅中摇曳,灯芯许久未剪,结了一小团暗红的灯花,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在墙壁上晃动如皮影戏中的偶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和书卷的气息,隐约还有一缕淡淡的茶香。
袁、许、黄、陈、周几大家族的庶出公子坐在下方,坐姿拘谨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。
几道目光偶尔交汇,又迅速错开,各自的紧张在沉默中流转。
他们刚从城外大营回来不久,袍角上似乎还沾着校场的尘土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黑虎军将士喊出的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“杀”。
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。
他名唤周忠,曾官至大汉太尉,位列三公,是这汝南地界上走出去的官职最高的人之一。
曹操迎天子至许都后,他弃官归隐,辗转躲到了安城这座小县城里颐养天年。
说是颐养,实则不过是在这乱世洪流中寻一处僻静的角落,关起门来,假装外面的烽火与己无关。
由于家中接连的变故,他壮年之身,看起来却已经老态尽显;
满头白发,面容清癯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唯有那双眼睛,虽然浑浊,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的堂侄儿周瑜,眼下正在江东担任中护军,是孙策的臂膀核心,名声鹊起,前途不可限量。
周家的大树,在江东又发出了新枝。
但那是侄儿的事业,不是他的。
他这把老骨头,能做的只是在这老宅里,替这些被家族推上前台的年轻后生们,点拨一二。
另有四位老仆,穿着半旧的深色直裰,袖口磨出了毛边,各自站在自家公子身后。
他们的站姿比自家公子要从容些,毕竟是伺候了几代人的老仆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但此刻,他们也只是垂手躬身,眼观鼻鼻观心,一言不发。
所有人恭恭敬敬地对周忠行礼后,一五一十地将白天会盟所发生的事讲给周忠听。
周忠听罢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伸手掠了掠花白的胡须,一声叹息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,在安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。
“哎——你们终究年轻,居然被那刘皇叔和徐元直哄着在什么盟书上签了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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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,“这字一签,接下来被动的可就是我们了。”
几个年轻人面色齐齐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