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忠这才继续说道,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。
“老朽今年四十有五,却已白发苍苍,你们可知为何?”
也不等众人回应,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;
目光从眼前的年轻人身上移开,飘向了厅堂角落里那片黑沉沉的暗处,仿佛在对着另一个时空说话。
“我亲眼看着大汉走向混乱——从黄巾之乱,到十常侍弄权,到董卓进京,到群雄割据。
每一步,我都看在眼里,却无力回天。
就算官至太尉,位列三公,依然没能保全家小。
老妻死于乱军之中,长子早年被董卓截杀,幼子在逃难途中走失,至今下落不明。
我周忠,堂堂大汉太尉,只能躲在这里,苟延残喘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颤抖,甚至比方才还要平静。
可正是这种平静,让在座的几个年轻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平静不是释然,而是一个人在把所有伤痛都嚼碎了咽下去之后,残留在嘴角的一抹苦涩。
“老朽心痛,但从未后悔。”他缓缓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眼前这几张年轻的面孔;
“对大汉,我尽了忠。只恨身逢乱世,未能力挽狂澜,保住家人。”
说到这里,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仿佛有火光在闪动——那是洛阳城头的烽火,还是长安宫阙的烟尘?
没有人知道。
场中顿时再次安静下来,连窗外草丛里的虫鸣都似乎识趣地低了三分。
袁良几人连大气也不敢出,只能恭敬地等待。
周冰的眼眶红了,低着头,不敢看自己的祖爷爷。
良久,周忠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与方才的苍凉不同,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,几分嘱托。
“你们尚且年轻。
虽是庶出,家族给你们的培养并不少。
论本事,你们未必比那些嫡出的差。
若不想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,就在刘皇叔麾下好好看,好好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五人脸上逐一掠过,最后停在了袁良身上。
“来日无论刘皇叔成败,你们都紧跟他的步伐。
如此,尚有一线生机。”
周冰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被周忠摆了摆手拦了下来。
“今日会盟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。冰儿带回来的那些菜肴,我也尝了。”
他提到那道菜时,唇角竟然浮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。
那是一碗盖在粟米粥上的红烧肉,是周冰特意请求刘备军中厨子帮忙做来尽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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