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怎的,周忠心下忽然有些烦躁。
这种烦躁来得莫名,像是一团棉絮堵在胸口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是因为这些年轻人的不成器?
还是因为自己在安城躲了几年,到头来还是被卷进了这漩涡?
他平复了一下心情,压下那股躁意,方才开口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温和;
“这世上的事情,谁说得清呢?
若刘皇叔真打算在汝南扎根,你们倒也不用那么担心。”
他看向袁良,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。
这个袁家的庶子,倒是有几分担当。
五个人里,只有他认认真真地跪了下去,也只有他还保持着几分镇定。
“你袁家倒是好运——就算破落了,还有你这样的苗子。”
周忠点了点头,抬手虚扶了一下,“起来吧,你们听我说完。”
袁良这才起身,再次向老太尉恭敬地行了一礼:“还请老太尉教我。”
周忠晃晃悠悠地跪坐了下来。
“都坐下吧,慢慢说。”
他的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,像是在看五枚棋子。
这五枚棋子,分别属于五个家族,被各自家族的长辈放在了棋盘上。
他们的命运,取决于下棋的人怎么走,也取决于棋盘本身会不会被人掀翻。
“现下汝南五大族,袁、周的核心都早已不在汝南。
你们这些留在汝南的,说是族人,实则是守着祖宅的看门人罢了。
陈家、许家各有押注,黄家也自有谋划——派你们这些庶出的孩子代表家族参加会盟,本身就是对你们的一种考验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。
茶汤是冷的,入口微苦还带着姜的辛辣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润了润干涩的喉咙。
“当然,事有不顺,做切割也是理所应当。”
说到这里,他凝视了几人一瞬,目光中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怜悯;
“你们心里也不要有怨气。
在这乱世,朝不保夕,身如浮萍,谁不是走一步看一步?
若能借此机会上了刘皇叔这艘船,也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周忠不再多说,转头看向侍候在侧的四个老仆。
他挥了挥手,动作很轻。
“写给各家的书信老朽早已备好。你们这就去吧。”
那几个老仆行了一礼,依次从周忠手中接过书信,退了下去。
待仆从们的脚步远去,厅堂中安静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