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音刚落,另一个人也开了口。
这人是个瘦高的老丈,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,声音有些沙哑,却条理分明:
“黑虎军的救济条例说得很清楚——家中断粮的,还有外来的流民,都可以来这里凭劳动换取粟米。
若是腹中饥饿的,或身体有疾的,登记后可以先喝一碗热粥,军中有医者坐镇看诊。
老朽昨日就是先喝了粥,才去干的活。”
他说着转过身,看向身后排队的人群,声音又高了几分:
“老朽一家就是从北面逃难过来的。这一路走了几百里,经过好些个县,哪个城门不是关得紧紧的?
只有到了安城,才有口热乎饭吃。
这两天多得黑虎军照顾,一家老小才没饿死。
你们要是来找茬的——”
他把木棍往地上重重一拄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“老朽第一个不答应!”
昭晔一句话,竟引来了排队百姓的群情激愤。
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,有人撸起了袖子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捡起了地上的石子,大有要冲上来打人的架势。
这些流民和穷苦百姓,平日里对官府和军队多半是畏惧和疏远,可此刻却自发地站到了黑虎军这一边。
不是因为他们忠君爱国,而是因为济民篷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活路。
几个汉子面色一白,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为首那人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。
他咽了口唾沫,强辩道:“大家别听他胡说!我们就是来领救济的穷人。
从古到今,哪家接济百姓不是直接施粥发粮?
偏他们要人干活才能领,这算哪门子的道理!”
他说这话时,特意把嗓门压得低沉了些,不再像方才那样张牙舞爪,而是换上了一副讲理的模样。
排队的人群中,有几个新来的流民听他这么一说,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思索的神色。
是啊,从古到今,赈济不都是施粥放粮吗?
干活换粮,确实闻所未闻。
昭晔冷冷一笑。
他没有与那几个汉子争辩,而是转身走到一张案几旁,撩起衣袍下摆,站了上去。
他环顾四周,朗声开口,声音清朗而有力,压过了在场所有的窃窃私语。
“乡亲们,大家听我说!你们切莫受了奸人挑拨。”
他的目光从闹事者身上移开,看向排队的百姓:
“我军之所以定下这规矩,正是要确保粮食真正发到需要的人手里。
不用我说,你们中已经有人领过粮食了——我军发的粟米好不好,大家有目共睹。
若是我们直接设粥铺施粥放粮,不加甄别,那些家里粮仓满满的人,也会遣家丁仆从来冒领;
有的人家甚至养着几十号家丁护院,派人来排队领粥,我们如何一一辨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