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峦带着圆圆和崔钰,背着手,围绕着她们缓缓转了一圈。
这个动作,是她看孙敬手下的军侯检阅士卒时学的,做得有些生涩,却也有模有样。
圆圆和崔钰跟在她身后,迈着小碎步,努力模仿着姐姐的样子,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这些女护卫的脸。
孙峦在八人面前站定,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——
“几位姐姐可想好了?一旦担任了我们的护卫,以后可就是军职了。
训练苦不说,还有可能丢了性命。
你们若现在后悔,还来得及。
我可以放你们回去,回制衣坊继续做工,没人会说你们半个不字。”
孙峦的话音落下,院子里安静了片刻。
八名女子站得笔直,目光却没有丝毫游移,没有一个人低头,也没有一个人去看同伴的脸色。
站在最右侧,身形最为高挑的女子率先开口。
她约莫二十出头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:“小姐,我们想好了。
在丹溪里的这些日子,是我们被掳上山又得救后,第一次觉得自己还像个人。
做工、吃饭、睡觉,不用提心吊胆,不怕……不怕被人当作牲口。”
她顿了顿,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,像是咽下了什么涌上来的东西。
旁边一个脸颊瘦削、眼神却格外清亮的女子接上话,语气比前者急促了几分,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冲动:
“徐老夫人和我们说过了——当小姐的护卫,以后是要加入女子军队的,是正经事,是军职!
我们……我们想换一个活法。
万一以后小姐带我们去剿匪,我们还能为那些……为那些死在山匪手里的姐妹报仇。”
她说这话时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、圆脸、眼圈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红肿的姑娘用力点头;
声音带着点哽咽后的鼻音,却一字一顿说得极用力:
“香儿小姐,我们不怕苦,也不……不是很怕死了。
在山寨里的时候,每一天都像已经死过一遍。
是陆先生,是丹溪里的大家,把我们又拉回来了。
现在能站着,能喘气,能穿干净衣裳,往后还能学着本事——死了也值了!”
孙峦静静听着,目光再次从她们每一张脸上缓缓掠过。
她看到了恐惧深处生出的勇气,看到了麻木之下重新燃起的微弱火苗;
也看到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、想要抓住某种东西来证明自己存在的迫切。
她没有立刻说“好”,也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