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啊?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发颤。门外没人应声,敲门声却停了。李师傅松了口气,以为是风吹的,刚要躺下,敲门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比刚才重了些,“咚咚咚”,像是用拳头砸的。“开门!我们是过路的,车子陷住了,求你让我们避避雪!”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李师傅心里一动,他也是跑运输的,知道在山里遇上暴雪的难处。他刚要起身去开门,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警告。“大娘,外面有人求避雪,开门吗?”他喊了一声,却没听到老太太的回应。他看向灶台边,那里空荡荡的,老太太不见了!
李师傅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。这老太太刚才还在这儿,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?他走到灶台边,摸了摸刚才老太太坐过的凳子,是凉的,不像是刚有人坐过。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,只剩下一堆灰烬。他又看了看那碗姜汤,碗还放在灶台上,里面的汤已经凉透了。
“开门啊!冻死我们了!”门外的男人又喊了起来,这次声音更急了,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哭闹声。“爹,我冷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来,哭得撕心裂肺。李师傅的心里像被猫抓似的,他想起自己的儿子,和门外的孩子差不多大,要是儿子在雪地里受冻,他该多心疼。
“别开!”突然,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李师傅吓了一跳,转头一看,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,背对着他,脸朝着门外。“你们走吧,这儿不能进。”她对门外说,声音又冷又硬。门外的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骂了起来:“你这老东西,心怎么这么狠?我们要是冻死在这儿,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老太太没说话,慢慢转过身,看着李师傅,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:“说了不让你开,你偏要动心思。”李师傅被她看得浑身发毛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他们可怜。”老太太冷笑一声:“可怜?十年前,这儿也有一家人很可怜。”
她的话刚说完,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变得疯狂起来,“砰砰砰”,像是用石头砸的,门板被震得嗡嗡响。“开门!开门!”男人的声音变得嘶哑,女人的哭声也变成了凄厉的尖叫,最可怕的是那个孩子的声音,突然变得尖细,像只猫在叫,又像是……黄鼠狼的叫声。
李师傅吓得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桌子,桌上的东西掉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他看到老太太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害怕,像是在愤怒。“滚!”老太太突然大喊一声,声音不像刚才那么苍老,反而带着一股年轻人的狠劲。门外的声音一下子停了,寂静得可怕。
过了几秒钟,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雪地上拖动什么东西,“沙沙”的,越来越远。李师傅松了口气,刚要说话,就听到老太太说:“别松气,他们还会来的。”她走到灶台边,重新点燃了灶膛里的火,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起来,照亮了她的脸。李师傅这才看清,她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,嘴角却有一道很深的疤,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。
“大娘,这到底是咋回事啊?”李师傅实在忍不住了,“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人?您刚才说的十年前的事,又是啥?”老太太添了根柴,沉默了半天,才缓缓开口:“十年前,这儿的驿站老板,叫王老三,杀了一家人。”
李师傅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想起刚才墙上的照片,那个穿军装的男人,难道就是王老三?“那家人是逃难来的,男人腿断了,女人怀着孕,还有个五岁的孩子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,“王老三见他们身上带着点钱,就起了歹心,把他们一家三口都杀了,尸体埋在了后院的雪地里。”
“那……那您是?”李师傅问。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墙上的照片,眼睛里流下两行泪:“我是王老三的媳妇。”李师傅彻底愣住了,他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是凶手的媳妇。“他杀了人之后,就疯了,没过多久就掉在河里淹死了,尸体捞上来的时候,脸都泡烂了,手里还攥着那孩子的鞋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,“我守在这儿,就是为了赎罪,也是为了拦住他们,不让他们再害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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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师傅还想问什么,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,这次不是孩子的哭闹,是那种细细的、尖尖的哭声,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他走到门口,透过门缝往外看,雪还在下,灯笼的光把门口的雪地照得通红。雪地上,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串小小的脚印,不是人的,是孩子的,赤脚的脚印,每个脚印里都渗着一点暗红的血,像是雪地里开了一朵朵小红花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绝望。李师傅刚要回头,就听到“吱呀”一声,门口的灯笼突然灭了。屋里一下子陷入黑暗,只有灶膛里的火还在微弱地跳动。敲门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不是敲门板,是敲窗户,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,声音就在李师傅的耳边,近得吓人。
李师傅猛地转过身,看向窗户。窗户是糊着纸的,外面有个黑影,看不清轮廓,只能看到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,像猫的眼睛,又像是狼的眼睛。“开门……我冷……”一个细细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来,是那个孩子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我要我的爹娘……”
李师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他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感觉。他看到老太太走到窗户边,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,对着窗户外面喊:“你们都死了!别再缠着人了!”窗外的黑影动了一下,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,然后就没了动静。
屋里又恢复了寂静,只有灶膛里的火苗“噼啪”作响。李师傅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老太太走到他身边,把剪刀放在灶台上,说:“快天亮了,再熬一会儿就好了。”李师傅抬起头,看着她,突然发现她的蓝布衫上,沾着几点暗红的血,像是刚溅上去的。
“您……您刚才……”李师傅结结巴巴地问。老太太没回答,只是看着灶膛里的火。李师傅的心里越来越慌,他总觉得这老太太有什么事瞒着他。他想起刚才喝的姜汤,那股淡淡的腥气,突然和灯笼纸的味道联系了起来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