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虫煞

“我……我梦见被虫子缠住了,往肉里钻……”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我也是,冰冷的,滑溜溜的……”小李喘着粗气。

“操他妈的,我也……”大壮这样的壮汉,此刻嘴唇也有些发抖。

众人七嘴八舌,描述的梦境细节惊人地一致——冰冷的泥沼,无数滑腻的蚂蟥。一种诡异的寒意,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刺骨,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。堂屋里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堆余烬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没人再能睡着,所有人都睁着眼,熬到窗外天色蒙蒙发亮。

第二天,所有人的精神都明显萎靡了,干活时沉默了许多,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院子角落那个黑乎乎的陶罐。阳光似乎也无法驱散笼罩在老宅上空的阴霾。

快到中午时,小陈在清理东屋墙根准备抹灰时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他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墙角与地面交接的那条缝隙。“这咋湿漉漉的?”他嘀咕着,把手拿到眼前一看,指尖上沾着些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如同铁锈混合着烂泥的腥气。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在那片湿漉漉的砖缝里,他似乎看到有什么细小的、暗红色的东西在缓缓蠕动。

“王……王头儿!你来看这是啥!”小陈的声音变了调。

老王快步走过去,只看了一眼,心就沉到了谷底。那砖缝里渗出的,正是梦里那黑色粘液的痕迹!而其中蠕动的,是几十条细如发丝、长短不一的活体蚂蟥!它们细小得几乎难以察觉,但在那片黑色粘液的衬托下,那缓慢扭动的姿态,足以让任何见过蚂蟥的人辨认出来。

消息很快传开,工人们都围了过来,脸上写满了惊惧和厌恶。有人拿来铁锹,想把那些虫子铲掉,可铲开表面的砖缝,下面渗出的黑色粘液似乎更多,蠕动的细小蚂蟥也更多,它们从砖石之间、从泥土深处钻出来,仿佛这老宅的地基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。

“撒盐!蚂蟥怕盐!”一个工人喊道。

立刻有人拿来了一袋粗盐,小心翼翼地撒在渗液的墙角和砖缝处。起初,接触到盐粒的细小蚂蟥确实剧烈地扭动、蜷缩起来,似乎受到了伤害,那黑色粘液的渗出速度也似乎慢了一点。众人刚松了口气,但不到半小时,更令人心底发寒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些被盐杀死的蚂蟥尸体,仿佛被黑色粘液溶解了一般,消失不见,而更多的粘液从周围、甚至从更远的墙缝里渗了出来,其中蠕动的蚂蟥似乎比之前更粗壮了一些,对盐分的耐受性也明显增强了。

“火!用火烧!”大壮拎来一小桶柴油,泼在另一处发现虫子的地方,点燃。

火焰腾起,发出噼啪的爆响,一股焦臭弥漫开来。火焰过后,那片地方确实暂时干净了。但没过多久,在烧焦的痕迹边缘,黑色的粘液如同有生命的活物,慢悠悠地、执拗地重新渗透出来,带着仿佛被激怒般更加活跃的蚂蟥群。

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工队里蔓延。外地来的两个年轻工人说什么也不干了,当天下午就收拾行李结钱走人。剩下的本村工人也人心惶惶,工作效率大减。

老王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他想起村里有个叫李老蔫的老头,年轻时走南闯北,据说懂些老规矩和邪门事。他赶紧买了瓶好酒,提着去了李老蔫家。

李老蔫快七十了,干瘦,眯缝着眼,听完老王的描述,又仔细问了那陶罐的样子,特别是封口符纸的细节,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凝重得像一块风干的核桃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坏了,”李老蔫嘬着牙花子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,“你们惹大麻烦了。”

他告诉老王,那罐子叫“阴蛭蛊”,是一种极其恶毒邪门的镇物。不是用来镇宅,而是用来“养煞”的。“那宅子旧主,怕不是寻常人。埋这罐子,是用极其残忍的法子,虐杀大量水蛭,取其阴湿怨毒之气,混合尸油、黑狗血等极阴之物,封于特制的陶罐,深埋地底。这不是保佑,这是用这阴煞之气,滋养什么东西,或者……镇压某种更可怕的、与‘水’或‘血’有关的怨念。那符纸也不是封口,是‘饲符’,定期滴入活物鲜血,维持罐中邪物的‘活性’。你们撬开了它,等于打破了平衡,放出了里面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‘虫煞’!”

李老蔫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这东西,寻常办法对付不了。盐火只能伤其形,难灭其根。它会不断再生,越来越强。它会依附地气,扩散开来。梦里缠身是预警,现在显形是开始。等到它不再只待在潮湿角落,能出现在干燥地方,甚至……能钻透人的鞋底,往肉里钻的时候,就真的晚了。到时候,这宅子,乃至这片地,都会变成活着的蚂蟥窝!”

老王听得浑身冰凉,冷汗浸透了内衣。“李叔,那……那有啥办法没有?总不能等死吧!”

李老蔫沉吟良久,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这邪法阴毒,强来不行。或许……只能‘送’。选个极阴的时辰,子时正中。用当初埋罐人的后裔,或者……你们这些惊扰了它的人的血,混合糯米、朱砂,重新绘制那饲符——不是画在纸上,是直接用血混着朱砂糯米,糊住罐口。然后,原样埋回原位,磕头谢罪,祈求原谅。但这法子……凶险得很,画符的人,心神不能被邪气所趁,否则……而且,就算送回去了,这因果也算结下了,以后这块地,怕是再也干净不了了。”

带着李老蔫的嘱托和满心的绝望,老王回到了老宅。天色已近黄昏,宅子显得更加阴森。还没进门,他就听到里面传来小陈惊恐的尖叫。冲进去一看,小陈正疯狂地跺着脚,脱掉自己的棉鞋。他的袜子上,赫然吸附着几条细小的、已经吸饱了血变得圆滚滚的暗红色蚂蟥!而它们出现的地方,是堂屋中间相对干燥的土地面!

李老蔫的话应验了。虫煞,升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