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无脸神

当天下午,我就去找了老支书马富贵。马大爷今年六十多,在屯里当了三十多年支书,啥事儿都知道,屯子里的人都敬他三分。我寻思着,他肯定知道那破庙的事儿。

马大爷家的炕头烧得热乎乎的,他正坐在上面抽旱烟。我把自己的情况跟他说了,又问起那座破庙。马大爷一听,脸色一下子就沉了,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,“啥庙?我不知道!国庆,你少瞎打听,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!”

我急了,“马大爷,我知道你肯定知道!我现在都快成李大胆那样了,再不想办法,我就完了!屯子里要是再有人去那庙,不也得遭殃?”

马大爷沉默了半天,叹了口气,眼神里满是恐惧,“国庆啊,不是大爷不跟你说,是那庙太邪乎了。那庙啊,挪不得,也拜不得,里面供的不是正神,是个‘债主’。早年屯子里就有人去过,回来后就跟李大胆似的,最后……最后就没影了。”

“没影了?啥意思?”我追问。

马大爷摇摇头,“就是找不着了,跟人间蒸发了似的。后来屯子里的老人就说,那是被‘债主’收走了,当了替身。国庆,听大爷一句劝,别再查了,赶紧搬离靠山屯,说不定还能活下来。”

我心里一沉,搬离?我祖祖辈辈都在这儿,哪能说搬就搬?而且,我要是走了,秀兰和小远咋办?他们要是遇到危险,我咋对得起他们?

从马大爷家出来,我心里更乱了。想来想去,我想起了刘半仙。刘半仙住在屯子最东头,以前懂点阴阳八卦,屯子里有人遇着啥邪乎事,都去找他。可后来不知道咋了,他就疯了,天天胡言乱语,屯里的年轻人都把他当疯子,可老辈人都说,他是知道得太多,被吓疯的。

我觉得,刘半仙肯定知道些啥。当天晚上,我揣了瓶二锅头,又买了一碟花生米、一碟酱肘子,去了刘半仙家。

刘半仙的家破得不成样,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,风一吹“呼呼”响。我推开门进去,就瞅见刘半仙缩在炕角,身上盖着件破棉袄,嘴里叨叨着“落难爷……别找我……”

我把东西放在炕桌上,倒了杯酒递给他,“刘大爷,我是国庆,来跟你唠唠嗑。”

刘半仙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半天,才认出我来,“国庆啊……你咋来了?你是不是也见着‘落难爷’了?”

我心里一动,“刘大爷,你说的‘落难爷’,是不是就是村东头破庙里的神像?”

刘半仙接过酒杯,一口干了,抹了抹嘴,“对……就是它……那不是啥神像,是个冤死鬼啊!早年闹饥荒的时候,有个外乡人逃荒到这儿,走到村东头的玉米地就饿晕了,等屯子里的人发现的时候,人早就没气了。那外乡人死得冤,魂魄不散,就占了那座破庙,成了‘落难爷’。”

我赶紧问:“那它为啥要找人当替身?还让人说‘该换我了’?”

刘半仙又喝了一杯,脸涨得通红,话也多了起来,“它不是要替身,它是想回家啊!那外乡人临死前,还念叨着要回自己的老家,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在哪儿,魂魄就困在这儿了。它找替身,是想让替身帮它找家,等替身找到了,它就会把替身的魂魄吃掉,自己去投胎。以前看庙的人,最后都成了它的‘食物’,脸都被它抹掉了,跟那神像一样……”

我听得浑身发冷,“那‘该换我了’这句话,是啥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该轮到你当它的下一个替身了!”刘半仙突然提高了声音,眼神里满是恐惧,“国庆,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说这句话了?你快逃吧!不然就晚了!你看李大胆,他就快被‘落难爷’收走了,下一个就是你!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难怪李大胆的情况越来越糟,原来他快被“收走”了!我要是再不想办法,不光是我,秀兰和小远也可能遭殃!

从刘半仙家出来,我心里就有了主意——我要去会会那个“落难爷”,跟它拼了!我当过兵,啥大风大浪没见过,就算它是冤死鬼,我也不能让它害了我家人!

我回家后,把秀兰叫到跟前,认真地说:“秀兰,我要去村东头的破庙一趟,可能会有点危险。你要是发现我明天早上还没回来,就带着小远赶紧走,去城里找我战友,别回靠山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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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兰一听就急了,拉着我的手哭,“国庆,你别去!咱不去行不行?咱搬离这儿,咱不跟它较劲!”

我摸了摸她的头,“秀兰,我不能走。我要是走了,‘落难爷’还会找别人,说不定还会找你和小远。我必须去,跟它了断了!”

秀兰知道我的脾气,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只能哭着点了点头,帮我找东西。我找了把砍柴的斧头,磨得锃亮,又抓了只大红公鸡——老辈人说,公鸡能辟邪,鸡血能镇住邪祟。我还让秀兰找了段红绳,缠在手腕上,这也是辟邪用的。

当天半夜,我背着斧头,手里提着公鸡,悄悄地出了门。月亮躲在云彩后面,天黑漆漆的,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。村东头的老玉米地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怪兽,透着股阴森森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