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玉米地。玉米叶子“沙沙”响,跟有人在耳边说话似的,“国庆,来啊……回家啊……”那声音跟我的声音一模一样,听得我心里发毛。我握紧了手里的斧头,咬着牙往前走,不管那声音多邪乎,我都不回头。
走了大概半个钟头,我终于看到了那座破庙。庙门还是歪歪扭扭的,里面黑幽幽的,像是张着嘴等着我进去。我深吸一口气,提着公鸡走了进去。
一进庙门,我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比外面冷多了。手里的公鸡突然开始扑腾,“咯咯”叫个不停,绳子都快被它挣断了。我知道,这是“落难爷”在搞鬼。
我走到神台前,盯着那尊无脸神像,“落难爷,我知道你在这儿!你想找替身回家,我不拦你,可你不能害无辜的人!你要是再敢害靠山屯的人,我就把你这破庙拆了,让你魂飞魄散!”
话音刚落,庙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更冷了,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,“该换我了……该换我了……”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,围着我转。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,眼神也开始模糊,好像要睡着了似的。
“不行!我不能睡!”我咬了咬舌头,疼得我一下子清醒过来。我想起刘半仙说的,“落难爷”是想让我当替身,它在侵蚀我的意识!
我赶紧把手里的公鸡往地上一摔,公鸡“咯咯”叫着,在地上扑腾。我举起斧头,对着无脸神像喊道:“落难爷,我知道你想回家!你告诉我,你的老家在哪儿,我帮你找!可你要是再敢侵蚀我的意识,我就劈了你这神像!”
神像突然动了一下,泥皮“簌簌”往下掉。我看见神像的背后,挂着一块破布,上面绣着几个模糊的字。我赶紧走过去,把破布拽下来,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一看,上面绣着“王家村”三个字,旁边还有个小小的“河”字,像是“王家河村”。
就在这时,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画面: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,背着个包袱,在玉米地里走,嘴里念叨着“王家河村……我要回王家河村……”最后,他倒在地上,没了气。
我明白了,这就是“落难爷”的记忆!他的老家是王家河村!
我拿着破布,对着空气说:“落难爷,我知道你的老家是王家河村了!我明天就去打听这个村子在哪儿,帮你烧点纸钱,让你能魂归故里!你别再害人了,行不行?”
耳边的声音渐渐小了,庙里的寒气也慢慢散了。手里的公鸡不扑腾了,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。我知道,“落难爷”听进去了。
我把破布叠好揣在怀里,又看了一眼无脸神像,“我说到做到,会帮你找老家的。你要是再害人,我肯定回来劈了你。”
说完,我提着公鸡,转身走出了破庙。出了玉米地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我回到家,秀兰还坐在炕上等着我,一见我回来,赶紧跑过来抱住我,哭着说:“国庆,你可算回来了!我还以为……”
我拍了拍她的背,“我没事,秀兰,没事了。”
第二天,我就去打听王家河村的消息。问了好几个老辈人,终于有个老人说,王家河村在几百里外的另一个县,几十年前发过一次大水,村子被淹了,现在早就没人了。
我心里一沉,“落难爷”的老家没了,他还能魂归故里吗?我还是买了些纸钱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烧给了“落难爷”,嘴里念叨着:“落难爷,你的老家没了,可你别再害人了。你要是想找个地方安息,我就帮你在屯子外找个好地方,给你立个牌位,让你安安稳稳的。”
烧完纸钱后,我发现,自己嘴里再也没说过“该换我了”那句话,眼神也恢复了神采,对土地的眷恋也回来了。屯子里的李大胆,虽然还是有点呆呆的,但也不再叨叨那句话了,偶尔还能跟人说几句话。
我以为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可没想到,半个月后的一天,我去村东头的玉米地看玉米,刚走到地头,就听见里面传来“沙沙”的声音,还有人在叨叨:“该换我了……该换我了……”
我心里一紧,顺着声音走过去,就瞅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玉米地里晃悠,那影子的轮廓,跟我特别像。我赶紧喊:“谁在那儿?”
那影子停了一下,慢慢转过身,我看见它的脸——光溜溜的,没有五官,跟那尊无脸神像一模一样。它朝着我笑了笑,虽然没有嘴,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笑。然后,它转身钻进玉米地,不见了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我知道,“落难爷”还没走,它只是暂时不害人了。或许,它还在等下一个替身,等下一个说“该换我了”的人。
后来,我带着秀兰和小远搬离了靠山屯,去了城里。可我总是会梦见那片玉米地,梦见那座破庙,梦见那个无脸的影子。有时候,我还会在梦里听见“该换我了”那句话,跟我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我不知道,“落难爷”会不会找到我,会不会让我当它的下一个替身。我只知道,只要我还活着,我就会守住这个秘密,不让更多的人掉进这个陷阱里。
有时候,我会站在城里的阳台上,望着东北的方向,心里想:靠山屯的玉米地,还在长吗?那座破庙,还在吗?那个无脸的“落难爷”,还在等吗?
风一吹,我好像又听见了“该换我了”那句话,轻飘飘的,跟在风里,飘了很远很远……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