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活尸客栈:子时索命簿

钱账房抬起头,露出那标志性的阴笑:“客官,店钱是一块大洋一晚,按规矩,住了不到一天,也算一天。”

“给你!”江湖汉子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块大洋扔过去,“快找钱!”

钱账房慢悠悠地捡起大洋,却没有找钱的意思,反而看向门外:“几位客官,现在就要走?”

“废话!这鬼地方谁还敢待?”那丈夫忍不住吼道,他妻子紧紧抓着他的手臂,脸色苍白。

钱账房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走不了咯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江湖汉子眼神一厉。

“你们自己去门口看看就知道了。”钱账房朝着大门努了嘴。

我们几人心中俱是一沉,冲到客栈大门前。门是从里面闩着的。江湖汉子一把拉开门闩,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。

门外,白茫茫一片。

不是天亮的光,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大雾!这雾气来得极其诡异,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,将整个客栈完全吞噬、隔绝开来。几步之外,就看不清任何东西,连来时的那条山路也彻底消失在浓雾中。空气湿冷黏腻,带着一股土腥和腐烂植物的气息。

“这……这雾什么时候起来的?”李老板也跟了出来,声音发颤。

“山里的天气,说变就变。”钱账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,倚着门框,幽幽地说,“这雾啊,没个三五天,怕是散不了。几位客官,还是安心住下吧,店里的规矩,记牢就好。”

三五天?我们几人面面相觑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被困住了。被这诡异的雾,困在了这间更加诡异的死亡客栈里。

江湖汉子不死心,啐了一口,迈步就想往雾里闯。可他刚踏出去几步,身影就被浓雾吞噬,紧接着,就听到他一声惊叫,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,脸上满是惊骇。

“怎么了?”我们急忙问。

“鬼……鬼打墙!”汉子喘着粗气,心有余悸地看着门外的浓雾,“根本走不出去!一直在原地打转!而且……雾里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!”

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。

无奈之下,我们只能退回客栈。钱账房“贴心”地重新闩上了大门,将那令人绝望的浓雾隔绝在外。

白天,似乎比夜晚更难熬。虽然光线驱散了一些直接的心理恐惧,但那种被困守、等待未知厄运降临的窒息感,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每一个人。

李老板试图找钱账房套近乎,打听这客栈的来历,或者以前是否出过类似的事情。钱账房总是顾左右而言他,或者就用那套“惊扰了它”的说辞来搪塞。问得急了,他就阴阴一笑,不再搭理。

掌柜的更是如同哑巴,一整天都坐在柜台后,一动不动,仿佛睡着了,又或者……他根本就不是活人。

我注意到,那本泛黄的“往生簿”,就放在柜台一个显眼的位置。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次瞟向它。陈书生的名字已经消失了,那我的呢?其他还活着的人的呢?

一种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滋生——我要看看那本账簿!

机会在午后到来。钱账房似乎去后院处理什么事情,掌柜的也罕见地打了个盹,脑袋一点一点地。堂屋里暂时没有别人。

小主,

我的心跳骤然加速。机不可失!

我装作随意走动,慢慢靠近柜台。目光迅速扫过那本摊开的账簿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入住日期,墨迹有深有浅。我飞快地寻找着,找到了李老板的名字,那对夫妻王姓夫妇的名字,江湖汉子赵铁柱的名字……还有我的,沈青。

看到自己名字还在,我稍微松了口气,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。这些名字后面,会不会也标注着什么?

我强忍着恐惧,仔细看去。在李老板名字的后面,靠右侧的空白处,似乎用极淡的、几乎与纸色融为一体的朱砂,写着一行小字!

我凑近了些,眯起眼睛,勉强辨认。

“癸亥年八月廿一,子时,惊惧,心溃。”

我浑身一僵,今天就是八月二十!那明天晚上子时,不就是李老板的死期?死状是……惊惧,心溃?是什么意思?心脏恐惧得溃烂?

我手指颤抖,赶紧看向王姓夫妇的名字后面。

“癸亥年八月廿二,子时,相疑,互噬,心损。”

互噬?!他们夫妻会……互相撕咬,损伤心脏?我头皮一阵发麻。

赵铁柱的名字后面:“癸亥年八月廿三,子时,暴起,力竭,心爆。”

力竭心爆?心脏爆裂而死?

最后,我的目光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落在了自己的名字后面。

那里,同样有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朱砂小字。

“癸亥年八月廿七,子时,迷障,自剖,心失。”

八月二十七,子时……今天才是八月二十!那不就是……七天后?

迷障?自剖?心失?

我自己……会迷失在某种障眼法中,然后……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,失去心脏?

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,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,捏得我几乎无法呼吸!冷汗涔涔而下,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
这不是预言!这是判决!是这间诡异客栈,通过这本“往生簿”,对我们这些误入者下达的死亡判决书!

接下来的几天,往生客栈彻底成了一座被浓雾封锁的绝望孤岛,也是一座按照既定剧本上演死亡戏码的舞台。而我们这些困在其中的房客,就是那待宰的羔羊,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以账簿上预言的方式凄惨死去,并在无尽的恐惧中,倒数着自己那注定到来的死期。

八月二十一,夜。

李老板彻底崩溃了。从白天我【只有我知道】看到他死期的那一刻起,他就变得疑神疑鬼,拒绝吃客栈提供的任何食物和水,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,用桌椅死死顶住门。他甚至怀疑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当中,有客栈的帮凶,看谁的眼神都带着极致的恐惧和敌意。

子时将近。

客栈里死寂无声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听着二楼甲字三号房的动静。

“咚!咚!咚!”

仿佛有沉重的脚步在走廊里响起,但又飘忽不定,无法确定来源。

接着,李老板房间里传来他撕心裂肺的惨叫,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骇:“别过来!你别过来!鬼啊——!我的心!我的心好痛!!”

那叫声凄厉得不似人声,仿佛他正目睹着世间最恐怖的景象。然后,是重物倒地的声音,以及一种……像是湿透的破布袋被不断捶打、内脏破裂的闷响。

一切归于沉寂。

我们战战兢兢地等到天色微亮,才在钱账房的“带领”下,撞开了李老板的房门。

他倒在房间中央,双眼暴凸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,脸上凝固着极致惊惧的表情,扭曲得变了形。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,指甲深深抠进了胸口的皮肉里,衣衫破碎。而他的胸口,虽然没有像陈书生那样破开一个大洞,但整个左胸区域一片青紫淤黑,甚至微微凹陷下去,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反复击打过,心脏在内部彻底“溃烂”了。

钱账房面无表情地拿出往生簿,翻到李老板那一页。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,那个名字果然开始渗血、变淡、最终消失。

八月二十二,夜。

轮到那对王姓夫妇。

因为看到了他们“互噬”的死状,这对原本恩爱的夫妻之间,已经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。丈夫看妻子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怀疑,妻子则总是蜷缩在角落,低声啜泣。他们不再同处一室,丈夫甚至要求分开房间,但被钱账房以“客栈规矩,夫妻同住”为由拒绝了。

子时。

他们房间里先是传来激烈的争吵声。

“是你!一定是你被鬼迷了心窍!你想害我!”丈夫的咆哮。

“我没有!是你!你下午看我的眼神就不对!”妻子尖利的哭喊。

接着,是扭打声,桌椅翻倒声,然后……是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野兽撕咬血肉的声音,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和疯狂的嘶嚎。

第二天,人们在他们房间里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。夫妻二人纠缠倒在地上,浑身是血,丈夫的牙齿深深咬在妻子的脖颈上,而妻子的手指,则插进了丈夫的左胸,捏碎了他的心脏。两人都死不瞑目,眼中残留着疯狂与难以置信的痛苦。真正应了那“相疑,互噬,心损”。

小主,

往生簿上,他们的名字同时渗血消失。

八月二十三,夜。

江湖汉子赵铁柱。他是个硬骨头,不信邪。看到前面几人的惨状,他知道自己难逃一劫,反而激起了凶性。他拆下一条桌腿握在手里,红着眼睛,守在房门后,发誓要和那索命的“东西”拼个你死我活。

子时到。

他的房间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打斗声!赵铁柱的怒吼,家具被砸碎的巨响,还有他某种刚猛拳脚带起的风声。他似乎在和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激烈搏斗。

“来啊!狗杂种!爷爷跟你拼了!!”他咆哮着,气势惊人。

但很快,他的吼声变成了闷哼,然后是痛苦的喘息。打斗声渐渐微弱下去,最后,只听到一声极其沉闷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的“噗”的声响。

次日,赵铁柱仰面倒在房间中央,七窍流血,双目圆睁,脸上满是不甘和暴怒。他的胸膛异常地鼓胀起来,然后猛地塌陷下去,胸口的衣服被从内里涌出的鲜血浸透。正是“暴起,力竭,心爆”。

他的名字,也随之从往生簿上抹去。

现在,整个往生客栈二楼,还活着的房客,只剩下我一个。

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。客栈里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我,以及神出鬼没的钱账房,那个几乎不说话的店伙计,还有终日如同蜡像般坐在柜台后的掌柜。

恐惧已经变成了麻木,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。我亲眼见证了四种不同的、却同样恐怖诡异的死法,每一种都精准地应验了往生簿上的“判决”。而我的死期,就在三天后,八月二十七,子时。

迷障,自剖,心失。

我会看到什么迷障?怎么会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?

我试图寻找生路。我仔细观察客栈的每一个角落,试图找到隐藏的密道或者机关。我甚至壮着胆子,在白天溜进过掌柜和钱账房他们居住的后院。后院比前面更加破败荒凉,杂草丛生,一口枯井,几间堆满杂物的棚屋,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腐朽气息。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,或者说,所有的异常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,而我根本无法理解。

我也曾试图在夜晚子时之前,躲到客栈的厨房、或者堂屋的角落,避开自己的房间。但每次一到子时,无论我躲在何处,都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极短的昏睡,或者一瞬的失神,等清醒过来时,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丙字七号房那个冰冷的床板上!

无处可逃。无法反抗。

这客栈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陷阱。

今天是八月二十六。明天,就是我的死期。

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,越收越紧,几乎让我窒息。我坐在丙字七号房冰冷的床板上,看着窗外那永恒不变的、令人绝望的浓雾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、父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——一枚刻着模糊符文的桃木小剑。它冰凉粗糙的触感,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,也是我最后一点微弱的精神寄托。

难道我真的要像往生簿上预言的那样,在明晚子时,迷失神智,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,挖出心脏吗?

不!我不能坐以待毙!

既然逃不出去,躲不过去,那么……能不能毁掉那本决定我们生死的“往生簿”?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般在我心里疯狂蔓延。那本账簿,显然是这一切诡异的核心!钱账房每次勾销名字后,那索命的“东西”似乎才会平息。如果账簿毁了,是不是这诅咒就破了?

可是,账簿一直放在柜台,由钱账房和掌柜的看守,我如何能得手?而且,那账簿本身,似乎也透着邪性。

我必须冒险一试。反正横竖都是一死。

我在房间里焦灼地踱步,等待着时机。一直等到午后,一天中最令人昏昏欲睡的时刻。我悄悄拉开门缝,向外窥视。

堂屋里很安静。掌柜的依旧像往常一样,坐在柜台后,脑袋低垂,仿佛睡着了。钱账房不在,可能又在后院忙活什么。那个呆板的店伙计,正拿着一块抹布,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远处的一张桌子。

机会!

我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手里的桃木小剑,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,沿着墙根,迅速而无声地靠近柜台。

掌柜的没有任何反应,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。

我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。目光死死锁定在柜台面上那本泛黄的往生簿上。

近了,更近了……

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账簿的瞬间……

“客官,需要什么?”

一个阴冷的声音,几乎贴着我的后颈响起!

我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回头!钱账房不知何时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身后,脸上挂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笑,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