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活尸客栈:子时索命簿

“我……我想看看,还有没有空房……想换一间。”我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,结结巴巴地编造借口。

钱账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,又瞥了一眼柜台上的账簿:“空房有的是。不过,客官,店里的规矩,定了哪间,就是哪间,不能换。”他的目光意有所指,“而且,不该碰的东西,千万别碰,碰了……死得更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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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干笑两声,连忙后退:“是,是,我知道了,不换,不换……”

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二楼的房间,背靠着冰冷的房门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。他发现了!他一定发现我的意图了!

怎么办?直接抢夺?我绝不是他们的对手。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?

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,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房间的角落。那里因为墙纸剥落,露出了一块松动的墙砖。之前检查房间时我也看到过,但并未在意。

鬼使神差地,我走了过去,用手抠了抠那块松动的砖。

砖块似乎比我想象的更要松动。我用力一掰,竟然将其取了下来。

墙砖后面,是一个小小的、黑黢黢的洞穴。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。

我的心猛地一跳!伸手进去摸索,触手是一叠粗糙、脆硬的纸张。

我小心翼翼地将其掏了出来。是几张残破的、泛黄得更厉害、边缘甚至有些焦黑的纸页。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,墨迹暗淡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。

这似乎是……另一本账簿的残页?或者,是某种记录?

我强忍着激动和疑惑,就着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仔细阅读起来。

“光绪廿三年,七月十五,中元鬼节,煞气冲盈,‘它’首次苏醒,伙房张氏罹难,心失……掌柜以秘法,借往生簿拘束其煞,以过路生魂阳气与心脉精血饲之,暂得平息……”

“它”之怨念深重,源自客栈旧址古墓,乃前朝枉死贵妃,心脉被钉,怨气不散,化而为煞,嗜心而生……往生簿录名,即定死期,煞气依簿索命,无人可免……”

“……然饲煞之法,饮鸩止渴,煞气日盛,恐往生簿亦将难以制约……需以至亲血脉,纯阳之心献祭,或可彻底化解,或……与之同归于尽……”

断断续续的文字,记录着往生客栈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!

这客栈底下,压着一座古墓,埋着一个被钉死心脏的前朝贵妃,怨气化成了名为“它”的煞!客栈的掌柜,不知从哪一代开始,就用一种邪法,以“往生簿”记录住客姓名,定下死期,然后让那煞按照簿子索命,吸取生魂阳气和心脉精血,以此来“饲煞”,维持某种危险的平衡!

而我们这些误入者,就是用来喂养那邪煞的“饲料”!

至于破解之法……至亲血脉,纯阳之心?这是什么意思?掌柜的至亲?还是……

我的目光,落在了最后一行模糊的小字上,那似乎是被撕毁前,最后匆忙写下的:

“……若遇绝境,可寻簿之‘名根’页,毁其朱砂判词,或有一线生机……然名根与煞同源,毁之必遭反噬,九死一生……”

名根页?朱砂判词?

我猛地想起,往生簿上每个名字后面,那用淡朱砂写下的死状预言!那就是“判词”!而记载着所有判词的那一页,可能就是“名根”页!毁掉它,或许能打破煞的索命规律!

但反噬……九死一生……

我紧紧攥着这几张残页,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,虽然脆弱,虽然危险,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!

明天,八月二十七,子时前,我必须想办法,找到往生簿的“名根”页,毁掉写着我“迷障,自剖,心失”的那行朱砂判词!

最后一天。

八月二十七。

外面的浓雾似乎比前几天更浓了,沉甸甸地压在客栈四周,仿佛凝固的灰色墙壁。客栈里死寂得可怕,连平时偶尔能听到的、钱账房拨弄算盘的声音,或者店伙计僵硬的脚步声,都消失了。

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
我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,手里紧紧握着那枚桃木小剑和那几张救命的残页。大脑飞速运转,思考着晚上的行动计划。

直接去偷往生簿,难度太大,钱账房和掌柜的必然严防死守。那么,能不能利用“它”索命的规律?

残页上提到,“它”是按照往生簿的判词来行事的。那么,在子时索命之前,“它”的力量是否会集中在账簿附近?或者,在判词被触发的那一刻,是否会有什么变化?

或许,我可以在子时即将到来的那一刻,趁着“它”的注意力即将锁定我的时候,强行出手!那是唯一可能的机会,也是风险最大的时刻,因为我要直面那恐怖的煞!

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天色,终于彻底黑透了。

油灯的光芒在房间里跳跃,将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扭曲晃动,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影。外面的风声也停了,整个客栈被一种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所笼罩。

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,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。

子时,快到了。

我将桃木小剑贴身藏好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了房门。

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墙壁上油灯的光芒,比往常更加昏暗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我一步步走向楼梯,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。

小主,

楼下堂屋,依旧点着那几盏昏暗的油灯。

掌柜的,还是像一尊塑像般坐在柜台后,低垂着头。

而钱账房,则站在柜台旁,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往生簿,似乎正在翻看。听到我的脚步声,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,混合着阴冷、怜悯,还有一丝……期待?

“客官,时辰快到了。”他幽幽地说,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,“不在房里等着,下来做什么?”

我没有回答,目光死死盯住他手中的往生簿。就是它!那决定我生死的“名根”页,就在里面!

我慢慢走下楼梯,在离柜台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。空气冰冷黏稠,带着陈腐的血腥味和那股特有的霉烂气息。

“我想看看,我的名字。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。

钱账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:“哦?想看自己是怎么死的?也好,让你死个明白。”

他慢悠悠地翻开往生簿,动作优雅而残忍,翻到了写着众多名字的那一页,然后,手指点向了我的名字——沈青。

在那名字后面,那行淡朱砂写就的判词,此刻竟然变得清晰无比,甚至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!

“癸亥年八月廿七,子时,迷障,自剖,心失。”

与此同时,我怀里的那几张残页,突然变得滚烫!仿佛在警示着危险的临近!

就在这一刹那……

“铛——!”

不知从何处,传来一声幽远、空洞的钟鸣!仿佛来自地底,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!

子时到了!

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,堂屋里的几盏油灯,火苗猛地蹿高,变成了一种幽绿色!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!

柜台后的掌柜,猛地抬起了头!一直隐藏在阴影下的脸,彻底暴露在幽绿的光线下——那根本不是一张活人的脸!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头,眼眶深陷,里面没有眼珠,只有两簇幽幽燃烧的绿色火焰!

而钱账房,脸上的皮肉也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、布满尸斑的皮肤,他张开嘴,发出“咯咯”的怪笑,嘴里是黑黄色的、尖利的牙齿!

他们根本就不是人!

但我此刻顾不上他们!因为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冰冷刺骨的寒意,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将我淹没!堂屋的景象开始扭曲、变形,墙壁和地板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,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同胶水。

迷障!开始了!

我眼前的景象变了。不再是破败的客栈堂屋,而是……我记忆中早已焚毁的老家宅院!我看到了我死去的父母,他们站在院中,对我微笑着招手!

“青儿,过来,到娘这里来……”

“爹娘好想你……”

他们的笑容温暖而慈祥,一如往昔。一股强烈的孺慕之情涌上心头,让我几乎要迈开脚步,朝他们奔去。

不!这是假的!是迷障!

我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,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,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神智为之一清!幻象晃动了一下,父母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、诡异。

就在这时,我感觉到一股冰冷、滑腻的力量,如同无形的触手,缠绕上了我的手腕!它在强行控制我的手臂,抬起,朝着我自己的胸膛移动!

自剖!它要控制我,让我自己动手!

我拼命抵抗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额头青筋暴起。但那力量大得惊人,我的右手颤抖着,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,五指弯曲成爪,对准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!

怀里的桃木小剑灼热得发烫!那几张残页更是像烧红的烙铁!

名根页!必须毁掉名根页!

我的目光,透过扭曲的幻象,死死锁定在钱账房【或者说,那具活尸】手中捧着的往生簿!锁定在写着我名字和判词的那一页!

就是现在!

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,左手猛地探入怀中,不是去拿桃木小剑,而是抓住了那几张滚烫的残页!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、与那“名根”同源的东西!

我将那叠残页,朝着往生簿,朝着我名字的那一页,狠狠地按了过去!

“噗!”

仿佛烧红的铁块遇到了冰块!一股狂暴的、混合着灼热与极寒的冲击波,以那本往生簿为中心,猛地炸开!

“嗷——!”

一声非人非兽、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尖啸,从客栈的每一个角落,甚至从地底深处传来!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,几乎要破裂!

缠绕在我手腕上的冰冷力量瞬间消失!眼前的父母幻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,重新露出了客栈那幽绿、扭曲的堂屋景象!

钱账房【活尸】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,他手中的往生簿,被我按上残页的地方,猛地燃烧起来!不是普通的火焰,而是一种幽蓝色的、冰冷的火焰!那火焰迅速蔓延,吞噬着泛黄的纸页!

写着我名字和判词的那一行朱砂字,在幽蓝的火焰中剧烈扭曲、挣扎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如同活物被炙烤!颜色迅速变淡、模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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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功了?!我毁掉了判词?

但我还来不及欣喜,那股爆炸性的反噬力量,如同无形的巨锤,狠狠撞在我的胸口!

“哇——!”我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,眼前一黑,几乎昏死过去。

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
我艰难地抬起头。

往生簿在钱账房手中燃烧着,幽蓝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张腐烂扭曲的脸,充满了暴怒和……一丝惊惧?柜台后,掌柜那具“尸体”眼眶中的绿色火焰疯狂跳动,他猛地站了起来,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
而整个客栈,开始剧烈地摇晃!房梁上灰尘簌簌落下,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随时都要坍塌!

地底深处,那怨毒的尖啸声变得更加高亢、疯狂,充满了脱困的暴戾!

我破坏了往生簿,似乎暂时救了自己,但……好像也释放了更恐怖的东西?!

“你……毁了……约束……”掌柜用那种漏风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嘶吼着,他那双绿色的鬼火眼瞳,死死地盯住了我,“那就……用你……来……平息……”

他和钱账房,以及那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、同样开始尸变的店伙计,一起朝着我,一步步逼来!

而地板的缝隙中,开始渗出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带着浓郁的血腥和恶臭,仿佛整座客栈都在流血……
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浑身剧痛,动弹不得,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活尸,感受着脚下蔓延的血污,听着地底那越来越近、充满渴望的疯狂尖啸……

往生簿的幽蓝火焰还在燃烧,映照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。

明天……还有明天吗?

或者,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