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留在蒋昭眼中的最后一幕。
江邪微微垂下眼睑,睨着地上那摊正在快速失去温度的血泊,以及其中那双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瞳孔,蒋昭的脸扭曲着,凝固着最后的不甘和剧痛。
空气骤然变得粘稠,死寂瞬间吞没了整个破败佛殿,只剩下他自己胸膛里平稳悠长的呼吸声,还有……若有若无的,是血珠沿着刀锋滑落,坠在青砖地上的声音,缓慢而沉重。
他回头看着角落里呆滞的铜钱,他封闭无感的功夫还没来及施展,便被那仿佛在他耳朵里轰雷的声音震聋了耳朵,从他和沈玉围杀蒋昭开始,他就缩在那里,满脸迷茫,说不清是否有同情,总之他没有杀他。
他不知道铜钱是怎么变成哑巴的,但在与他为数不多的接触中,他时常会觉得,铜钱以前是会说话的。
江邪没再管他,他缓缓地,抬起视线,迎向那尊高高在上的佛像。
佛像依旧。
木胎泥塑,金漆早已斑驳,岁月的尘土模糊了低垂的眉眼,将那份不悲不喜的神性打磨得更加坚硬、更加疏离,它在高处静坐,仿佛亘古如此,下方的所有生灭、挣扎、悲鸣,于它而言不过是一卷无声流动的幻相,是一粒尘埃的消长。
他的唇边习惯性地勾着那抹玩味、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,眼神却像是穿透了那层木石金漆,试图钉入一个不可言说的深处。
蒋昭借神佛做表掩盖杀戮,而他为了私仇亦在佛堂前见血,放下屠刀立地成佛,说得容易,没有屠刀,谁又能在这吃人的世道下立足。
杀戮的本质,就是欲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