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上行动。”叶星澜言简意赅地附和,他的决定总是基于最有效的狩猎原则,“从我发现的那条干涸水沟潜入。正面强攻,不明智。”
萧逐风点了点头,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早已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谋士的、极度冷静的权衡与算计:“没错,时机就在今夜。不过,我们不能所有人都进去。需要有人在外部策应,随时准备接应,或者……在情况不妙时制造混乱,掩护撤退。并且……”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瞥向角落里依旧在瑟瑟发抖、但似乎因为听到明确行动计划而稍微集中了些精神的陈七,“需要有人看着他,确保这个临时据点的安全,同时,或许还能抓紧时间,从他嘴里再撬出点关于漕帮内部,具体是哪些人、哪些船只可能与此事直接相关的信息。多一分了解,我们进去后就多一分把握,也多一条退路。”
分工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明确下来。由身手最为敏捷灵动、尤其擅长在复杂环境中潜伏侦查的叶星澜,以及实力最强、正面攻坚和应变能力都极为出色的顾停云,负责执行夜间从水沟潜入义庄的核心探查任务。而长于机变、暗器手段繁多、且与外界信息渠道联系更紧密的萧逐风,则留在外围负责策应,同时承担起进一步审讯陈七、挖掘漕帮线索,并确保这处渔村据点安全的重任。
计议已定,茅屋内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,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他们此刻清晰地认识到,接下来要面对的,不再仅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对手或一个神秘的杀手窝点,而是一个结构严密、与地方势力深度勾结、正在进行着某种丧尽天良的庞大阴谋的黑暗联盟。今夜的行动,风险与变数,远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要高出十倍、百倍!
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远方的地平线之下,最后一丝余晖恋恋不舍地从窗纸上褪去,屋内陷入了一片昏暗。只有灶膛里重新被石婆婆生起的、准备晚饭的微弱火光,在土墙上投下跳跃不定、如同鬼魅般摇曳的影子。
顾停云重新闭上双眼,不再有丝毫杂念,全力运转起《太初归墟诀》,争分夺秒地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元气,滋养着经脉,巩固着初入通脉境的修为,力求在行动前将状态调整到巅峰。他知道,今夜潜入龙潭虎穴,任何一丝实力的差距,都可能成为生死之间的鸿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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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星澜则开始沉默而高效地准备着夜行所需的一切。他检查着每一支特制的箭矢,确保箭簇锋利,箭杆笔直;将贴身匕首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,发出轻微而规律的“沙沙”声;调整着弓弦的松紧,测试着每一个机括。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,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,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进行最后的校准。
萧逐风搬了个凳子,坐在了陈七的对面。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看似温和、实则带着无形压力、让人无所遁形的笑容。他没有立刻逼问,而是先递过去半个石婆婆刚刚送来的、还带着温热的杂粮饼子,然后才开始新一轮的、更具针对性和压迫性的询问。问题不再宽泛,而是直指漕帮内部可能参与此事的人员姓名、外貌特征、常用的船只编号、近期一些不寻常的船只调度和货物清单……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,试图从陈七这片混乱而恐惧的记忆沼泽中,剥离出最有价值的情报。
陈七在萧逐风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逼视下,身体依旧微微颤抖,手里捧着那半块饼子,却毫无食欲。但求生的本能欲望,对影楼和漕帮那泯灭人性勾当日益清晰的恐惧与难以抑制的愤怒,以及眼前这三人展现出的、似乎真有可能撼动那庞然大物的决心与力量,最终像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火苗,在他绝望的心底燃起。他断断续续地、艰难地,开始吐出一些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其重要性、或者一直刻意遗忘的碎片信息……一个姓氏,一个绰号,一艘船的模糊特征,某个码头上不寻常的午夜动静……
风,起于青萍之末,浪,成于微澜之间。而这间位于巨大风暴边缘的、破旧而不起眼的河边茅屋,此刻正如一个悄然运转的核心,酝酿着一场试图撕裂重重黑幕、照亮深渊的雷霆行动。愈发浓重的夜色,即将成为他们最忠实的掩护,也注定要见证,勇气、智慧与黑暗、邪恶之间,又一次惊心动魄的碰撞与较量。
(第二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