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 昏着,也不是没事儿

那口气没散。

人沉在血水底下似的,耳朵眼里灌满黏稠的嗡嗡声,分不清是颅内还是外界。身子不是自己的,重得像压了座山。骨头缝里渗着酸,渗着疼——左肋那块最要命,火辣辣烧着,每喘一下,都像有把小锉刀在里头刮。

眼皮沉,掀不开。光感是有的,模糊一片,大概是密室长明灯的黄光,没什么温度。

有人动我。

手,冰凉,带点抖,按在我胸口。是柳丫头。一股温吞吞、带着草木清气地暖流,从她掌心渗进来,慢悠悠往我破烂的经脉里钻。遇到断裂堵塞处,便艰难挤过去,疼得我牙关发紧。这傻姑娘……青源之心的力量哪是这般用的,跟泼水似的。她自个儿那点底子,经得住几回泼。

旁边有脚步声,沉,来回踱——是金焱。这厮平时咋呼,此刻倒憋着声,可那粗重喘息,还有拳头捏得嘎巴响的动静,瞒不了人。他在躁。

另一人没怎么动,呼吸细,却时不时传来极轻微的、金属或玉片磕碰的细响,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,停一下,动一下。洛星河在布阵,他那点家底怕全堆门口窗边了。空气里有新鲜朱砂和灵墨的气味,混着浓烈的血腥、草药苦味,还有汗酸气,闷在这不透气的室里,熏得脑仁发涨。

疼是真的。

肋下不用说。肩膀骨头怕是裂了,左胳膊软塌塌没知觉。肚里那颗星核最要命——像个摔裂的瓷碗,裂纹道道,勉强黏合。每次极缓、近乎凝滞地转动一丝,都扯得全身经脉抽搐。那疼法,钻心,还带着股空落落的虚,仿佛下一秒它就要彻底停摆,碎成渣。

昏过去多好。一了百了。

偏不。

眼前是花的,乱的。光影碎片没头没脑往意识里撞。

一会儿晃过灵儿的脸——苍白,瘦,眼紧闭。可眉心那点平日隐着的青色封印痕,此刻亮得刺眼,像盏不祥的灯。那光还在微微跳动,一起,一伏,节奏慢得折磨人,仿佛底下压着个活物,正不耐烦地,用脑袋一下下顶那封印。她蜷着身子,昏睡里眉头也锁着个小疙瘩。看得人心里那根弦,绷得要断。

一会儿又变了。是青木祖灵印记那边传来的,断断续续、夹杂嘶啦杂音的意念,焦急,慌乱,像隔千山万水喊哑了嗓子:危险……靠近……星空……有眼睛……注视…… 碎片连不成串,可那股冰凉警兆顺着脊梁骨爬,汗毛倒竖。

还有更没边的。

视角陡然拉高,像飘在冰冷漆黑的虚空,往下瞅。下面那颗蓝白星球,某处地层深处,三个暗红小点稳稳嵌着,发出强劲搏动——扑通……扑通……扑通…… 每一下,都荡开一圈肉眼看不见的、细微却坚韧的波纹。波纹穿透岩层,挤开泥土,掠过城野,突破脆弱大气,一头扎进外面无垠死寂的星空。它们不停扩散,像水面的涟漪,奔向那些遥远冰冷的光点。然后,在光芒深处,某些庞大到难以想象、沉睡太久几乎成了星空背景一部分的模糊轮廓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不是翻身,不是苏醒,只是某种沉寂万古的注意,被这细微陌生的波纹撩拨了,投来一瞥。

就一瞥。冰冷,漠然,却重得能让星辰战栗。

这些乱七八糟的,和身上的疼、柳丫头灌进来的生机、密室里压抑的气氛,全搅在一起,在脑壳里煮成一锅滚烫冒毒泡的烂粥。

时间感早没了。也许几个时辰,也许几天几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