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,隔着重厚刻满隔音符文的木门,有说话声漏进来。压得低,在这死寂里却真切。
是红姑。嗓子有点哑,带着她惯有的、漫不经心里藏刀子的劲儿:“……脉冲特征太明显了,秦岳。根本遮不住。你那三枚钉子埋下去了,动静按下了,可这味儿飘出去了。怕是把马蜂窝,捅到天上去了。”
接着是秦岳。声音硬,冷,没什么起伏,像念战报:“星痕殿勘探队,今晨增派三艘‘灰雀级’侦察梭,巡航轨迹贴沉降区外围缓冲区,最近距离不到五十里。理由:监测界隙之眼能量逸散,评估空间稳定性。”他哼了一声。
红姑嗤笑,短促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:“放他娘的罗圈屁。监测?是闻着肉味儿了吧。天命阁里头更热闹,狗咬狗快撕破脸了。云逸那小崽子,仗着内城有人撑腰,借着这次沉降区的事儿,正疯狗一样清理阴山老货留下的徒子徒孙。昨儿夜里,外城两处挂阴山招牌的赌档,还有一家药材铺子,让人抹得干干净净。手法利落,现场就留了点天衍宗功法特有的灵力残留。啧,生怕别人不知道谁干的。”
秦岳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沉默沉甸甸的,压得门里门外都安静。再开口时,声音更沉,更缓:“断刃城……要乱了。脉冲引来的,不只是闻着味儿的苍蝇。怕是有些一直在高空盘旋的秃鹫,也打算俯冲下来啄一口。城主府的压力……很大。”
红姑像是喝了口什么,喉咙里发出轻微吞咽声,才哼道:“压力大是你秦大统领该扛的。人,我给你囫囵个儿抬回来了,就躺这儿,喘着气儿呢。剩下的,你这断刃城的戍卫头子,自己看着办。不过,丑话撂这儿——真要有那不开眼、嫌命长的,敢把脚踩进我这酒馆后院门槛里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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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话没说完,尾音拖着一丝冷飕飕的意味,比明着威胁更瘆人。
外面又静了。然后响起脚步声,很沉,很稳,一步步远去。秦岳走了。
密室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层,许是到了深夜。柳如丝输送过来的生机暖流,变得断断续续,后继乏力。她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浅,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虚弱。金焱好像在低声劝她,声音瓮瓮的,听不真切,大概是在喂她吃药,让她歇会儿。
我他妈还是动不了。像被钉在木板上的标本,听着,受着。那些疼,那些乱糟糟的画面,还有外面世界正在酝酿的风暴。
星核的剧痛,被柳丫头拼死泼进来的生机缓和了一丝丝,裂痕没扩大。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虚,那种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成无数碎片的恐惧感,依然死死攥着每根神经,让人喘不上气。
昏着,躺平。
可耳朵没聋。那点残存意识也没散。
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,跟刀子似的,一片片往脑子里扎。
灵儿的封印不对劲,很不对劲。
祖灵在警告,警告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靠近,在注视。
那三枚定标器,果然不光是钉子,还是火把,把不该照亮的黑暗角落,映出来了。
断刃城这潭看着就深的浑水,底下怕是要烧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