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外传来千户的通报:“大人,扬州码头到了,林大人已在岸边候着。”
贾政推开舱门,潮湿的风裹挟着脂粉与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这是扬州独有的味道,混杂着盐商的奢华与文人的清逸。
码头石阶上,林如海穿着件月白长衫,正背着手眺望水面,鬓角比去年见时又添了些霜白,身形却依旧挺拔。
“如海兄!”贾政扬声喊道。
林如海猛地回头,看到他时,眼中闪过惊喜,快步走下石阶:“政兄!可算把你盼来了!”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,力道都不轻。
自去年林如海离京赴扬州任职,两人已有多日未见,此刻千言万语,都在这一握里。
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林如海拍了拍他的手背,目光扫过身后的五百锦衣卫,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“先回府再说。”
林府离码头不远,轿子穿过青石板铺就的街巷,两侧的店铺挂着“淮扬菜”“笔墨纸砚”的幌子,行人见了锦衣卫的仪仗,纷纷避让,却忍不住探头张望。
“琏儿的事,我已派郎中治疗。”林如海在轿内轻叹,
“确实伤得极重,府医束手无策。”
贾政的指尖在膝盖上叩着:“我带了太医院的王御医,希望能有点用。”
轿子在一座素雅的宅院前停下,门楣上“林府”二字,是林如海亲笔题写的瘦金体,透着风骨。
刚进正厅,林如海就道:“琏儿在西跨院,我让人把他从现场接回来了——总在那里躺着不是事。”
贾政点头:“还是如海兄考虑周全。”
两人没多寒暄,径直往西跨院走。
贾政推门而入,贾琏躺在榻上,脸色惨白如纸,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,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
王御医连忙上前,掀开白布查看伤口,又诊了脉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怎么样?”贾政追问。
王御医摇了摇头:“回大人,琏二爷颅内积血,压迫了神智。老夫用了通窍的药,可血肿块得厉害,怕是……怕是要看天意了。”
跟随的小厮来旺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:“天意?什么天意!你们是太医啊!怎么能说这种话!”
“闭嘴!”贾政低喝一声,“太医尽力了,哭闹有什么用?”
来旺被他吼得一哆嗦,抽噎着不敢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