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公园,林信步走向柏林东部。
这里的景象与夏洛滕堡区的相对宁静截然不同。
狭窄的街道两旁是拥挤、破旧的公寓楼,外墙布满裂缝,斑驳脱落。尽管天气寒冷,许多窗户依然敞开着,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虽然打满补丁,却洗得发白,透露着底层人民在贫困中维持的尊严。
在一个街角,一群刚下夜班的工人围在一起,他们脸上带着煤灰和疲惫,情绪却异常激动。
“又要降薪!”
“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!”
“那些资本家是想逼死我们!”
一个满脸煤灰的壮硕工人挥舞着拳头,愤怒地低吼。
“听说西门子工厂昨天又开除了两百人,连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都没能幸免。”
一个年长些的工人叹息着,眼神黯淡,“我儿子就在那里……”
“现在全家就靠我那点微薄的薪水,连土豆都快买不起了。”
“我们不能这样等死!”
一个年轻的工人声音激昂,“斯巴达克团的人说得对,只有像俄国同志那样,我们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!”
“罢工!我们必须罢工!”
有人附和道。
林默默地走过他们身边,这些充满愤怒和绝望的对话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耳中。
工人的不满已经积聚到了临界点,社会秩序的崩坏就在眼前。
柏林不仅仅是在忍受战败的屈辱,更是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社会火山之上。
然而,最触动他、让他内心受到终极震撼的一幕,发生在他陪同教授前往菩提树下大街出版社办事的回程路上。
他们路过波茨坦广场。
冬日下午短暂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,却照出了这座城市最深刻的撕裂。
在广场的一侧,排着一条长长的、几乎望不到尾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