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师父未死?河底旧厂谜局

专列的汽笛还在背后嘶叫,我已翻下车尾,像只夜猫子落在碎石路基上。北风卷着碎雪,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。我顾不上疼,顺着河坡一路滚到海河边。冬至刚过,河面结着一层薄冰,月光打上去,像给黑水镀了层碎银。我掏出怀表看时辰——子正,离天亮还有四个钟头,足够我跑一趟河底旧厂。

剃头李那句河底旧厂在耳里滚雷,加上燕尾铜片突然现身,我知道再不能等。冰面承重不过百斤,我拆下站台顺手捞来的铁丝网,缠在鞋底当,又把棉裤腿扎紧,整个人趴平,匍匐前进。每爬一步,冰面裂出白纹,像蜘蛛吐丝,催命也索命。我心里默念:燕子,别急,冰破之前,你得先找到天窗——那是师父当年带我踩点留下的燕子洞,通旧厂锅炉房顶。

三百米外,冰面突然一声塌陷,黑水喷起尺高。我顺势滚到塌口边,伸手一摸,锈铁框还在!这是当年德国人装的检修天窗,被师父后来改成。我掏出钢钎,撬开锈栓,身子一缩,顺着铁梯滑进黑暗。脚下一声,冰屑带河水一起落下,像给黑夜撒了把盐。

落地一股霉柴油味,混着铁锈,像十年没刷牙的巨兽在打哈欠。我拉开SK手电,光圈扫过——空旷的厂房,天车轨道横在半空,像巨人的肋骨;地上散落碎玻璃、弹壳,还有半截德国造机枪枪托。墙皮剥落处,露出暗红字标记,是当年德商克虏伯的厂徽。一切和记忆重叠,又比记忆更荒凉。

我沿墙根摸进仿枪车间。门轴早锈死,被我生生推开,吱——一声长叫,像给鬼片开场。屋里竟然有热!不是体温,是机器余热。我摸向最近那台铣床,电机还烫手,显然刚停不超过两小时。桌上散落铝屑、钢屑,中间压着一张日文指令,用图钉钉着:

天津丸三商社 内部

仿造左轮 三把

银柄、刻字「正义」须与真品一致

期限:五日内

验收人:S.K.

末尾鲜红私章,像一撮血膏。我脑子一声:S·K!又是S·K!哑火弹、日文指令、仿枪——这条线终于从暗处爬到眼前。三把,加真品,一共四把?不,或许更多,像镜子对镜子,无限复制,谁也分不清哪颗子弹来自哪条枪管。

我把指令折进怀里,继续查看。料盘里排着三支半成品枪柄,银胎已铸好,只缺刻字。我掏出发火石,轻轻一划,俩字凹凸立现,笔锋、深度、弧度,与白坚武腰间那把分毫不差。若不是我亲手摸过真枪,此刻也要被骗。刻字机旁,有张草图,用铅笔标注柄深+0.2,血槽-0.1,显然是内行——他们连真枪磨损都考虑进去,要做到以假乱真,以真乱假。

墙角铁桶里,一堆废弹壳,我扒拉几下,挑出几颗,底部同样刻着S·K镇魂假名。我冷汗直下:日本人不仅仿枪,还仿哑火弹——他们要让白坚武死在自己习惯里,再让外界以为他良心走火,自食其果。这一招,比直接暗杀更毒,杀人还要诛心、还要污名。

突然,咳——咳——两声轻咳,从车间深处传来。声音沙哑,却熟悉得让我心脏停拍——师父?!我顾不上掩形,手电直射过去,只见黑影一闪,帘子晃动,人却不见。我追过去,帘后是一条维修通道,铁梯直上屋顶。梯上落着一张纸条,用铅笔匆匆写:

别姓白,也别姓张,真相在枪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