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,是师父的——我认得出,他写字,一向少一横,像故意给真理留缺口。我冲着梯口低喊:师父!是你吗?回应的只有铁梯颤音,像替谁回答,又像催我别追。我把纸条攥进掌心,忽然明白:师父早潜伏在此,机床余热、日文指令、甚至燕尾铜片,都是他留给我的 breadcrumbs (面包屑),引我找到狼窝,也引我看到更大的局。
我返回车间,撬开地面铁栅,下面是当年德国人修的试射水道——用来测枪械防水,后来废弃,成了暗渠,直连海河。水道齐腰深,漂着机油和铁屑,踩进去一声,像踏进巨兽的肠子。我借手电前行,十米处,出现一道铁门,门上新装了锁——德国弹簧,暗扣三联动,正是锁匠王教我那款。我笑了:师父知道我的功课,也把考题提前摆好。
春蚕钩探入,三秒,锁舌软倒。门开,一股阴风夹着潮腥扑面,里面堆满木箱,上写カンタン——与车顶那箱同号。我掀一箱,油布包着十把左轮,银柄闪闪发光,像一排假牙。再掀一箱,是整盒哑火弹,底火全被锉过,壳底统一S·K。我脚下一软:这哪是仓库,是军火伪钞厂,更是的焚尸炉。
咳——咳——又两声,从更高处传来。我抬头,水道顶壁有铁梯,通向一间悬空小阁楼——当年德方工程师的观射台。我爬上去,木地板乱叫。屋里黑,我手电一扫,桌上摆着一把拆解的左轮,枪膛里却塞着一张卷成细筒的相片。我抽出一看,血液瞬间冻住——
照片,是民国十四年五月站台。白坚武举枪,学生倒地,血溅铁轨。可镜头角度极低,拍到了白坚武右侧:一个戴呢帽的日本人,正把另一把递给他,枪柄二字朝外,闪闪发光。照片背面,铅笔写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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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枪=假义,
假枪=真弑。
S.K. 留
字迹,与师父那张纸条,如出一辙。
我正欲再翻,屋顶广播筒忽然电流响,一个沙哑声音传出,被放大得满屋震:
燕子,别找为师。
为师已成哑火弹,
只能,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