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坊枯井口的火把噼啪燃烧,将井底洞口那狰狞的兽首铁箱映照得如同地狱魔盒。冷风裹挟着井底陈腐的铁锈气息盘旋而上,吹得沈砚裹紧的厚裘猎猎作响,他苍白的脸在火光下更显透明,唯有那双眼睛,燃烧着穿透迷雾的锐利。
“大人,箱子找到了,有兽首标记,与‘归藏’有关!但机括不明,不敢擅动!”井底传来林岚清晰冷静的回禀。
“好!封住洞口!将箱子……小心吊上来!”沈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,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所剩不多的力气。他的目光并未离开井口,但思绪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,在周德福临死的疯狂呓语和陈三死亡的每一个细节上飞速转动。
“陈三……死于旦角金簪贯心……密室……地道……毒饼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与无形的线索对话,“周德福说……陈三‘昨夜一定会去撬白露那贱人房里的地道挡板’……地道……连通何处?陈三房里……也有挡板!他……不是去白露房里找胭脂盒……他是……要回自己房里!”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!沈砚猛地看向身旁一名衙役:“速去!将陈三房内……所有证物……尤其是……那支金簪……取来!”
衙役领命飞奔而去。
林岚和另一名衙役被绳索拉了上来。林岚手里捧着一个临时用油布包裹的物件,正是那支刺死陈三的旦角点翠金簪。簪体华丽,凤凰衔珠,唯有簪尾尖端,一点细微的、新鲜的刮痕在火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大人,簪尾的刮痕,”林岚将金簪递到沈砚眼前,指尖点着那处细微的金属翻卷,“质地坚硬,是强行撬动某种硬物留下的,绝非刺入人体所致。而且,刮痕很新。”
沈砚接过金簪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因毒素而麻木的手指微微一颤。他凑近火光,凝神细看那处刮痕,又抬眼看向刚被吊上来的、沾满井底湿泥的铁箱,箱体边缘有几处同样细微的、新鲜的划痕。
“撬动……”沈砚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,“陈三……昨夜……去过枯井!他用这支簪……撬开了枯井的暗格!取走了……里面的东西!”
“周德福说陈三翻到了他的半张秘图残片和‘飞鸟’牌,”林岚眼神锐利,“这些东西,之前很可能就藏在枯井铁箱里!陈三利用荧光标记找到枯井,用金簪撬开暗格,拿走了秘图残片和‘飞鸟’牌!所以周德福才会暴怒,才会说陈三‘敢动老子的东西’!”
“没错!”沈砚眼中精光一闪,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型,“陈三……贪念一起,想独吞秘图宝藏!但他取走了东西,周德福如何知道?又如何……在陈三自己房中……设下那密室杀局和毒饼陷阱?”
他转向林岚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瞬间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:“地道!陈三自己房里的地道挡板!周德福……一定是从那里……看到了陈三的‘收获’!”
就在这时,去取证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除了陈三的一些零碎物品,赫然还有几块沾着蓝靛泥污的碎胡饼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