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露(白露)!你虽为周德福所胁,曾助其遮掩,然念你亦是当年惨案遗孤,身不由己,且最终幡然醒悟,指认元凶有功!本官判你……当庭释放!所抄没周德福家财偿苦主之三成,由你继承!望你……好自为之!”
白露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堂上的沈砚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最终化作一声凄厉的悲鸣,重重叩首下去:“谢……谢青天大老爷!!” 额头撞击青石地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惊堂木三度落下,尘埃落定。
“退——堂——!”
衙役的唱喏声在风雪中回荡。
人群散去后的公堂,恢复了死寂的冰冷。炉火的暖意似乎也被刚才的肃杀驱散。沈砚强撑的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弛,身体一软,重重靠向椅背,剧烈的咳嗽再也无法抑制,黑色的血沫溅落在玄色的官袍前襟,如同点点墨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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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!”一直侍立在侧、同样面色凝重的林岚立刻上前,将早已备好的药丸和水送到他唇边,动作迅捷而稳定。她扶住沈砚颤抖的左臂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您不能再强撑了!孙神医说了,您必须静养!”
沈砚就着她的手咽下苦涩的药丸,冰凉的清水滑过灼痛的喉咙,带来片刻的舒缓。他闭着眼,急促地喘息着,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鬓发。良久,他才缓缓睁开眼,目光越过空旷的公堂,望向窗外纷飞的细雪,声音虚弱得如同呓语:
“血债……算是……讨回来了……可三十六口……终究……回不来了……”
林岚看着沈砚苍白如雪的侧脸,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怆,心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她沉默片刻,轻轻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公堂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大人,律法昭昭,已为云霓班讨还了公道。周德福伏法,遗骨亦已寻回。但他们的魂……还在那冰冷的枯井里,在染坊的阴影下飘荡。该……让他们回家了。”
沈砚的目光微微一凝,看向林岚。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、对生命最本质的尊重与悲悯。
“迁葬?”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,“长安居,大不易……何处寻……清净地?”
“大人,”林岚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当年云霓班于长安城西郊外,曾有一处小小的别业,虽早已荒废,但其地背山面水,远离尘嚣。或许……那里,才是他们真正的‘家’。遗骨归葬故地,立碑铭记,请高僧诵经超度,让漂泊了七年的英灵,得以安息。也让后人知晓,这长安城下,曾有三十六位梨园子弟,含冤蒙尘,终得昭雪!”
“西郊……故地……”沈砚低声重复着,疲惫的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光。他仿佛看到了那荒草丛生的旧院,看到了三十六具薄棺在风雪中归乡。他缓缓点头,用尽力气支撑起身体:“好……好!此事……交由你……全权操办!所需……钱帛……从抄没……周德福家财中……支取!要快……要……体面!”
“属下遵命!”林岚郑重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