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窗!青阳书院!两年!”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什么江南淮南!素不相识?全是烟幕!他们早是旧识!当年在青阳,恐怕就已卷入替考漩涡!李慕白……或为同窗,或为书院牵线之人!这替考毒瘤……根子,就在青阳!”
他倏然转向赵虎,眼中是焚尽一切的决绝:“赵虎!”
“属下在!”赵虎早已双目赤红,如出闸猛虎。
“八百里加急!行文河东道汾州府!彻查青阳书院开元十七至十九年所有账目、生员记录、山长教习底细!凡涉科举舞弊、替考代笔,掘地三尺,片纸不留!”
“秘提柳文康!不问吴明轩!问他……可知青阳书院?问他在寿州,与青阳有无瓜葛!问他的保结人……是谁!”沈砚的目光如鹰隼穿透窗纸,刺向沉沉的夜幕,“再查!青阳书院在长安,可有产业?可有常驻之人?那‘三叶竹’……是否青阳印记!”
“遵命!”吼声未落,赵虎已如旋风般卷出门去。
沈砚脱力般重重靠回椅背,咳声撕心裂肺,更多的黑血染深了前襟。可那苍白如纸的脸上,却缓缓绽开一丝冰冷如刀锋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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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阳书院……同窗旧谊……”他低喃,目光仿佛已刺破千山万水,钉死在汾州那座看似清雅的书院,“好一个藏污纳垢的斯文渊薮!这笔仙案的血……终要……流归其源了!”
翌日清晨,贡院西值房
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堆特有的、混杂着尘埃与霉菌的沉闷气味。林岚几乎将头埋进半人高的故纸堆里,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青阳书院丙子科留存下来的各类簿册——生徒考课记录、杂项支取簿、修缮账目……沈砚裹着厚裘坐在一旁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初,专注地看着林岚的动作,偶尔因压抑咳嗽而微微颤抖。
“生徒录只能证明他们同窗,”林岚头也不抬,语速飞快,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剖析,“要坐实替考,需要更直接的银钱往来证据。书院账目庞杂,这种勾当,必藏得极深。”
沈砚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:“留意那些名目含糊的支取项,尤其是……以个人名义支取,又非束修或常规用度的。”
时间在沙沙的翻页声中流逝。阳光艰难地穿透窗纸上的积尘,在堆积的册页上投下昏黄的光斑。林岚的指尖忽然停在一本厚厚的《丙子科生徒杂项支取簿》的某一页。她身体微微前倾,眉头紧紧锁起。
“大人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看这里……张子谦,开元十八年五月,支取银钱五贯,名目……‘代笔润格’?”她迅速往后翻,“同年九月,又是两贯,‘代笔润格’……吴明轩……开元十九年正月,支取三贯,同样名目‘代笔润格’!”她抬起头,眼中锐光闪动,“寻常抄书、代写书信,酬劳不过百文至数百文。这‘代笔润格’,动辄数贯!远超常理!且支取时间,间隔数月,绝非常规课业所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