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目光瞬间凝结在那几个墨字上:“‘代笔润格’……好一个斯文的幌子!”他眼中寒芒暴涨,“继续!查支取经手人!查同期还有谁支取过此名目的银钱!数额多少!”
几乎同时,值房门被推开,赵虎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进来,脸色铁青,身后两名衙役押着脸色惨白、抖如筛糠的柳文康。
“大人!”赵虎声音粗嘎,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这小子开始还死鸭子嘴硬!一问三不知!属下按您的吩咐,单刀直入,问他可知青阳书院?问他保结人是谁?他当场就软了!”
柳文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涕泪横流:“大人!大人饶命啊!小的……小的真不知道吴兄他……他竟卷进这么大的祸事里啊!青阳书院……小的在寿州时,确实……确实听同窗提起过,说是河东极好的书院……小的……小的保举入京的保结人……是……是寿州府衙的刘录事……可……可那刘录事,早年……早年就是从汾州青阳书院出来的啊!他……他提过一嘴,说若有机缘,可介绍吴兄他们……认识些‘有用’的人……小的真不知道是干这种杀头的勾当啊!大人明鉴!大人明鉴!”他磕头如捣蒜。
青阳书院!又是青阳书院!保结人的根子也在这里!沈砚与林岚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赵虎气得额头青筋暴跳,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那本厚厚的青阳书院《丙子科修缮物料支用总录》跳了起来,哗啦一声摔落在地,册页散开。
“他娘的!这鬼书院的手伸得真长!”赵虎怒骂着,弯腰去捡那散乱的册页。
就在他抓起几页散纸准备胡乱塞回去时,林岚的目光陡然一凝!
“等等!”她厉声喝道,一个箭步冲过去,劈手从赵虎抓着的几张散页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素笺。那素笺原本被夹在厚厚的账册深处,此刻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。
林岚小心翼翼地展开。素白的纸笺上,别无他物,唯有用极细的墨线,工整地描摹着一个图案——三片狭长的竹叶,呈品字形排列。竹叶的形态,叶尖微垂的弧度,叶柄交叠的方式……与林岚拓印自贡院墙角的那片模糊墙藓痕迹,几乎一模一样!
值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砚缓缓站起身,无视身体的剧痛和眩晕,一步步走到林岚面前。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,指尖因用力克制而微微颤抖,轻轻抚过那素笺上冰冷清晰的“三叶竹”墨痕。他的目光,由纸笺移向桌案上那份来自贡院死亡现场的墙藓拓印,两相对照,分毫不差。
冰冷的笑意,缓缓爬上他苍白的唇角,带着洞穿一切阴谋的森寒。
“青阳书院……‘三叶竹’……”沈砚的声音低哑,却字字如冰锥,刺破沉寂,“好,很好。这‘笔仙’索命的债,该去向哪里讨……终于清清楚楚了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如淬火的利刃,穿透值房的窗户,仿佛已锁定千里之外那座书声琅琅的罪恶渊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