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便有一位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起身敬酒,言谈间颇为自信,乃是江南织造曹家的嫡次子。
他目光扫过清漓腕间,笑着恭维道:“陛下这怀表样式新颖,想必是格物院的新作?臣家中亦有几块西洋来的怀表,却不及此物精巧。”
清漓微微一笑,未置可否,只道:“曹公子对钟表也有研究?”
那曹公子见女帝搭话,精神一振,立刻侃侃而谈,从西洋怀表的机芯说到珐琅工艺,显是下过一番功夫。
清漓耐心听着,直到他话音落下,才轻轻按了一下怀表侧面的按钮。
“咔哒。”表盖应声弹开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曹公子脸上笑容更盛,正欲再言,却见清漓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,指尖在表盖上轻轻叩击了两下,表盖才完全打开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,便若无其事地合上,并未多言。
曹公子怔了怔,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,只得讪讪坐下。
随后又有几人试图借此话题与女帝攀谈,有的夸赞怀表精美,有的试图探讨格物原理,但都对那细微的卡顿毫无反应,或者说,注意到了却并未深思,只当是女帝的个人习惯。
清漓心中暗暗摇头。她要的,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奉承,而是观察他们是否心细如发,是否能从细微处发现问题,甚至……是否有足够的胆量指出“御用之物”的瑕疵。这考验的不仅是观察力,更是心性。
就在这时,席间一位身着墨绿色劲装,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站了起来。
他容貌不算顶顶俊美,但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历练出的英气与沉稳,正是北方边军大将罗成的幼子,罗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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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方才一直沉默寡言,只顾与身旁一位宗室子弟低声交谈,此刻起身,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:
“陛下,末将罗霆,敬陛下一杯。”
清漓颔首,举杯示意。
罗霆饮尽杯中酒,并未立刻坐下,目光落在清漓腕间,直言道:“陛下,末将方才观陛下把玩怀表,开合之时似有凝滞之感。可是机括略有不便?末将虽不精于此道,但军中器械若有小恙,常以轻敲震之,或可缓解。不知可否让末将一试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是一静。竟敢直言御用之物有瑕疵?还要亲手触碰?这罗霆,也太过大胆!
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看向清漓。
清漓心中却是一动。她抬起手腕,将怀表递了过去,唇角微扬:“罗将军好眼力。此物确是略有卡顿,将军不妨试试。”
罗霆上前几步,恭敬地接过怀表,并未胡乱摆弄,而是仔细看了看表盖连接处,然后屈指,在表壳侧面特定位置不轻不重地弹了三下。接着他按下按钮,“咔”一声轻响,表盖流畅弹开。
“陛下请看,应是内部微小齿轮啮合略有偏差,轻震可暂时复位。若要根治,需交由工匠调整。”他将怀表奉还,动作干脆利落。
清漓接过,反复开合几次,果然顺畅无比。
她看向罗霆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:“罗将军不仅精通兵法,对器械竟也如此了解。”
罗霆抱拳,坦然道:“陛下谬赞。边军条件艰苦,器械便是将士的第二条性命,日常维护检修乃是常事,末将耳濡目染,略知皮毛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