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句或真心或客套的话语,像一座山,压在了张汉玉的肩上。
他垂下眼皮,看着父亲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,还有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。
改变命运。
这是唯一的路。
可路在哪里?
他手里这本残破的教材,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十年动荡,知识断层,他所学的那些东西,够用吗?
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,清晰而坚定。
星城工学院。
电子计算机系。
这个在1977年的中国,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如同天方夜谭般的名字,却是张汉玉心中唯一的灯塔。
那是未来,是真正的力量。
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婶子凑了过来,大声问道。
“汉玉啊,你有把握不?要我说,考个师范最好,出来就是老师,铁饭碗!”
“师范有啥好的,还是得学农业,毕业了回生产队当技术员,多实在!”
另一个男人立刻反驳。
张汉玉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本破旧的数学书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袄内衬里,紧紧贴着胸口。
书本的冰凉触感,反而让他沸腾的内心冷静下来。
“爹,我回去看书了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张国强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地点头。
“对,对!回去看书!啥活都别干了,你娘,还有我,供你!”
张汉玉没再说什么,转身朝着自家的土坯房走去。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。
背后村民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,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条通往考场的独木桥,以及桥对面那个名为“计算机”的遥远梦想。
回到家,母亲李秀花正红着眼圈在灶台前烧火。
看到儿子回来,她赶忙擦了擦眼睛,迎了上来。
“玉儿,你爹都跟我说了……娘没本事,也帮不上你啥,就是……”
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,递了过来。
“这里面是五个鸡蛋,你留着,每天吃一个,补补脑子。”
五个鸡蛋,在这个年代,对于一个农村家庭,几乎是奢侈品。
张汉玉接过那还带着母亲体温的鸡蛋,手帕的褶皱里,是母亲无言的期盼。
“娘,够了。”
他的喉咙有些发堵。
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,配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