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朋友

你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徒劳伸手意图捂住他胸前那个汩汩冒血的洞,但手指只触碰到温热的黏腻的液体,和那截冰冷的枪杆。

……你的枪。

“阿木……”

他没有再回应。

最后一点光熄灭了,定定地望着角斗场被飞船遮蔽了一角的、灰蒙蒙的天空。

观众的呼声达到了顶点,像沸腾的油锅,将一切细微的声音——他的遗言,你的哽咽,血滴落沙地的轻响——彻底吞没。世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、庆祝死亡与胜利的喧嚣。

獠牙和守卫们走了过来,欢呼着拍打你的肩膀,说着「干得漂亮!」「就知道你能行!」。他们熟练地检查阿木的脉搏,确认死亡,然后准备拔出旗枪拖走尸体。

你猛地抬手,按住余温未散的胳膊。

守卫愣了一下,看向獠牙,獠牙眯起眼,打量着你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头。

“怎么?舍不得?”他嗤笑,“角斗场的规矩,死了就是烂肉。你这枪还得用呢。”

你抬起脸,泪痕在污浊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,翠绿色的眼睛周围泛着红,但眼底深处某种东西彻底冻住了,凝结成比陨铁枪头更坚硬、更冰冷的实质。

獠牙却是挑起了眉。

片刻僵持后,你慢慢松开了手。

守卫用力拔出旗枪,带出一蓬血雨,阿木的尸体被随意拖走,在沙地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拖痕。

你撑着膝盖,缓缓站起来,并捡起地上的短斧。

獠牙皱眉:“你拿这破烂干什么?”

你没有理会他,拖着那杆刚刚剥夺了挚友生命的赤红旗枪,握着那把带着血腥气的生锈短斧,一步一步走回阴影笼罩的通道。

欢呼声在身后渐渐远去,如同潮水退却,只留下满耳空洞的嗡鸣,和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击肋骨的声音。

通道很长很暗,你低头看着手中的短斧,斧面上映出自己模糊的、扭曲的倒影。

眼泪已经流干了。剩下的,只有一颗被血与火反复煅烧、最终冷却成灰烬与钢铁的心脏。

活下去。

……要活下去。

直到这把枪,能刺穿这角斗场的高墙,能捅破步离人的飞船,能斩断所有施加于你和你所珍视之人身上的命运锁链。

在此之前,所有的眼泪,都不过是淬火的冷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