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桐走进钦天监偏殿时,监正正低头查看铜壶滴漏的水位。他听见脚步声抬了头,见是她,连忙放下手中竹尺行礼。
“昨夜星象如何?”她问。
监正迟疑片刻才开口:“北斗偏移半寸,紫微垣外围星群散乱,已有三日未归原位。”
“哪一域?”
“西北。”
她走到星盘前,手指划过刻度,停在西北角。那里的星轨标记被重新描过,墨色还新。
“凉州可有奏报?”
“三日前上报少雨,田土干裂,百姓已开始掘井取水。”
她点头,又问:“边关粮仓存量如何?”
“各镇军仓皆满,但民间存粮……未必撑得到冬收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窗外风大了些,吹动檐下铜铃,响了一声便止。
她盯着星盘中央那颗帝星,周围浮尘细密,像是被风吹起的沙。
“你查近三年西北地脉异动。”她说,“山体滑坡、井水突沸、鸟兽夜奔,凡异常之事,一律记档。”
监正皱眉:“这些事向来由地方呈报工部,不入星象记录。”
“现在要记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无转圜余地,“每日汇总,送我案前。”
“若被人说……是妖言惑众呢?”
“我说要查,你就查。”她转身看向窗外,“天象不会骗人,人心才会乱传。”
监正不再多言,低头应下。
她走出偏殿,台阶上的落叶被风卷着打在石阶上。一只乌鸦从屋脊飞起,叫了一声,往北去了。
她站在高处望了一眼远处山影。田里有青烟升起,是烧荒的痕迹。这个时节不该点火,农人也不会在这时候毁茬翻地。
她抬手扶了发钗,一根白发飘在耳边,没有去理。
回廊长而空,她走得不急。到了拐角处,唤来一名内侍。
“去东宫书房,把《农政辑要》取来。”
“要不要和太子说一声?”
“不必。悄悄拿,别惊动他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
她继续前行,风穿过回廊,吹得袖口翻飞。路过的宫人低头避让,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听说昨夜北斗歪了,是有大灾要来。”
“不止呢,西边连着三天没下雨,老人都说这是天谴。”
“女主近日总往钦天监跑,怕是真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