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见了,也没停下。
回到宫室,她坐在案前,等书送来。案上摊着一份旧图,是西北五镇地形。她用笔圈出几处低洼地带,又在靠山村落旁画了线。
内侍很快回来,将《农政辑要》放在案上。
她翻开,一页页看下去。纸张泛黄,有些字迹是她亲手加注。翻到中间,一行小字映入眼帘:“春旱之后,常伴地动。井枯、蛇出、犬吠不止,三者俱现,则地气已乱。”
她合上书,静坐片刻。
随后提笔写令。
第一道密令送往西北诸镇:即日起核查民仓余粮,凡存粮不足三月之家,登记造册;暗中增储米麦于隐蔽仓房,不得张扬。
第二道发往工部一位老臣:以修缮学堂、医馆为由,召集工匠加固城中危房,优先处理年久失修之宅,半月内动工。
两道令皆不用印,只附暗记,由心腹之人亲自递送。
写完,她起身走到窗前。
天色阴沉,云层压得很低。风更大了,吹得院中树梢乱晃。一片叶子飞进来,落在她的鞋面上。
她弯腰拾起,是一片槐叶,边缘焦黄,像是被晒干的。
她想起三年前在江南见过的一场旱灾。河水断流,稻田开裂,百姓排着队等官府放粥。那时她刚入朝,尚无力主导政令,只能看着灾情蔓延。
如今她能做的更多,但也不能太早惊动朝野。
若现在就说要有大灾,消息传开,富户囤粮,百姓抢购,反而会先乱起来。
必须不动声色。
她把叶子放在案角,重新坐下。
翻开《农政辑要》,翻到那页标注之处,用朱笔圈了“井枯、蛇出、犬吠”六字。
然后写下新的条目:自今日起,钦天监除星象外,须每日收集各地水文、地况、物候变化,统称为“天时简报”,直送女主案前。
她写完,将笔搁下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内侍回报。
“女主,钦天监刚刚送来加急文书。”
她接过打开。
纸上写着:昨夜子时,凉州一口老井突然干涸,村民掘地三尺不见水;同夜,甘州一带狗群狂吠整夜,有农户见数条蛇从墙洞钻出,爬向野外。
她看完,将纸放在烛火上点燃。
火焰吞没字迹,化作灰片落下。
她起身走到门边,对外面说:“备轿,再去钦天监。”
内侍愣住:“这天气……要下雨了。”
“正因为要下雨,才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