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沉默的侍女无声地奉上一杯新沏的热茶。萧景琰没有碰,只是将冰冷的手指拢在温热的杯壁上汲取一丝暖意,目光沉沉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。
“此地尚算安全,”萧景琰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确保不会传出这间静室,“陈锋是我心腹,此地守卫皆是跟随我多年的死士,口风极紧。但京城耳目众多,尤其严党爪牙无孔不入,即便是这里,说话也需万分谨慎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玄和秦越人,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:“白日不便相见,一则宫中确有繁务缠身,二则……我甫一入城,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。贸然前来,只会将你们更快地暴露在明处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沉重,“诸位一路艰辛,甫抵京师便需卷入这污浊漩涡,景琰……心中甚愧。”
“殿下言重。”林玄平静开口,将一杯热茶推至萧景琰面前,“济世盟行事,但求问心无愧。入京之前,我等对局势凶险已有预料。殿下能在此险地为我等谋得一方暂安之所,已是莫大助力。”
秦越人亦微微颔首,声音冷冽如金铁交击:“殿下不必挂怀。既入局中,当知深浅。请殿下明示当下局势,也好让我等心中有数,不致盲人瞎马。”
萧景琰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中的沉重暂时压下。他端起茶杯,却并未饮用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,开始条分缕析这龙潭虎穴的格局。
“京城,乃至整个朝堂,如今便是一潭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汹涌、足以吞噬一切的浑水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这潭水的源头,便是龙椅之上那位——我父皇。”
“父皇……年事已高,精力大不如前。”萧景琰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有敬畏,有忧虑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,“早年励精图治的锐气渐消,如今……疑心日重。他既倚重严嵩父子把持朝政,维持局面,又时刻提防着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力量,包括他的儿子们。任何风吹草动,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,或……借刀杀人之举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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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把持这潭水,将其搅得更浑的,便是严嵩、严世蕃父子!”提到这两个名字,萧景琰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寒冰碎裂,“严嵩位居首辅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把持六部,尤其是吏部与户部,官员升迁、钱粮赋税,尽在其手!此人老奸巨猾,深谙帝王心术,表面恭顺,实则将父皇的疑心利用到了极致,排除异己,安插党羽,已成尾大不掉之势!”
“其子严世蕃,”萧景琰眼中寒芒更盛,甚至带上了一丝厌恶,“更是奸狡如狐,狠毒如蝎!虽无其父首辅之名,却仗着父皇宠信和严党势力,掌控着都察院和部分京营兵权,更将手伸向了工部、刑部,甚至……太医院!此人贪得无厌,结党营私,手段阴狠毒辣,铲除异己无所不用其极!河洛赈灾粮中掺毒嫁祸,皇甫嵩倒台后迅速接手其部分势力,皆出自此獠之手!他视我为眼中钉,视济世盟为心腹大患,必欲除之而后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