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室的角落里,堆着一堆被虫蛀的木牍,都是当年蜀汉士兵的家书。谯周蹲下来,随便捡起一片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:“阿爹,儿在陇西打了胜仗,丞相说,再打几年,就能回成都了。您等着,儿给您带洛阳的花布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虫蛀了,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墨点,像未干的泪痕。
他又捡起一片,是个母亲写给儿子的:“吾儿,家里的稻子收了,够吃三年。你在前线安心打仗,别惦记家。娘信诸葛丞相,信大汉能赢……”
谯周的手开始抖。这些信,他当年整理户籍时见过,那时只觉得是“愚忠”,是“不知变通”。可现在才明白,支撑这些人在苦寒之地拼杀的,不是什么“天命”,是“回家”的念想,是“大汉能赢”的信念。
而他,亲手掐灭了这个信念。
“大人,找到了!”小吏举着一卷竹简跑过来,“这是黄皓当年贪赃的账册,还有谯大人您……您劝陛下降魏的奏疏底稿。”
谯周接过奏疏底稿,看着上面自己的字迹,“因余之国,势不能敌肇建,降则保民,战则玉石俱焚”,字字都像在骂他自己。他忽然想起司马昭在洛阳宴会上说的话:“谯周劝降,看似保民,实则是为保自己的名声。若真为百姓,为何不劝刘禅整兵拒守?”
那时他还辩解“天命难违”,此刻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。
雨停时,谯周走出丞相府。街对面,几个魏兵正把一面“魏”字旗,插在原来挂“汉”字旗的旗杆上。有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路过,抱着孩子,指着那旗骂:“就是这破旗,让我男人死在了绵竹……”
魏兵听见了,一脚把妇人踹倒在地:“瞎嚷嚷什么!再敢骂,把你孩子扔江里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