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何嘴唇哆嗦着。
扛在肩上的锄头放在地上。
他比苟富贵的脸色更难看,眼珠子惊恐地转动,上下打量着苟富贵。
“您还活着?”
这句话带着无法置信的惊骇。
村口的事情,早就在村里传遍了。
都说苟富贵惹了不该惹的人,被打死扔在那儿,血都流干了。
可现在……
而另一边,苟富贵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【他知道了?他知道我的事情了?】
老何那见鬼一样的眼神,让他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戾气和惊慌。
万一这老东西出去乱说……
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。
皮肤下那些刚刚安分的“东西”似乎又蠢蠢欲动。
一股冲动涌上喉咙,是一种想要让这张惊恐的脸永远闭上嘴的暴戾。
他看向老何。
这个平时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的老佃户。
此刻腿脚发软,想跑,却挪不动步。
老何看起来……很“新鲜”。
常年劳作晒成的黑红皮肤下,是仍在有力搏动的血管。
在苟富贵此刻异化的感官里,那是一种不同于河鱼、更醇厚、也更具诱惑力的“热力”源。
苟富贵强行压下喉头的躁动和皮肤下的异样。
他慢慢咧开嘴,挤出虚伪的笑脸。
“是老何啊。”
苟富贵向前缓缓迈了一小步。
“收工了?这天都快黑了,怎么才往回走?”
老何被他向前这一步吓得猛地后退。
脚跟绊在锄头上,差点摔倒。
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树干,声音带上了哭腔:
“是、是地里活、活计多了点……”
“苟老爷,我家里灶上还烧着水,娃还等着吃饭……”
“我先回去了!”
他说着,弯腰想去捡地上的锄头。
手指抖得厉害,抓了几次都没抓稳。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
苟富贵又向前挪了半步。
声音带上了一丝关心的意味。
只是那眼神,牢牢锁着老何。
“你看你,吓成这样。我又不是鬼。”
“我就是前些日子出了趟门,受了点小伤,在朋友那修养了几天。”
“村里都传我死了?”
他盯着老何惨白的脸。
看着对方剧烈收缩的瞳孔。
心底那股掌控他人生死的兴奋感更浓了,他享受这种恐惧。
“没、没……没有的事!”
老何拼命摇头,捡起锄头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苟老爷福大命大,怎么会……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
苟富贵打断他,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。
“老何啊,你家的租子……今年春耕的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我这一病,好多事都耽搁了。”
“过两日,我得挨家挨户去看看,对对账。”
“尤其是你们这些老租户,我更得好好关心一下,是不是?”
“关心”两个字,他咬得略重。
配合着那双冰冷的视线,让老何如坠冰窟。
“准、准备好了!都准备好了!”
老何双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苟老爷您放心!一定按时交!一分都不会少!”
“那就好。”
苟富贵满意地点点头,似乎这才想起“放行”。
侧了侧身,让出半边小路,语气“和蔼”。
“行了,天黑了,路不好走,赶紧回家吧。路上小心点。”
“哎!哎!谢谢苟老爷!谢谢苟老爷!”
老何如蒙大赦,捡起锄头。
连滚带爬地从苟富贵身边挤过,头也不敢回。
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方向跑去。
脚步声凌乱,喘息粗重,充满了惊恐。
苟富贵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脸上那副“和蔼”笑容慢慢消失,露出捕食者般的冰冷注视。
他望着老何仓皇逃窜的背影,看着他越来越远,即将没入前方更昏暗的林地边缘。
就是现在。
苟富贵的右肩,皮肉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。
紧接着,一只手掌,从裂口中猛地探出!
这并非结束。
第一只手掌伸出后,其手腕后方,皮肤再次撕裂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更多血肉手掌,以惊人的速度增生、延展!
它们从苟富贵的右肩爆射而出!
“嗖——!”
这条由十几只手掌“拼接”而成的怪异肢体。
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,速度快得在老何反应过来之前,就已袭至身后!
“唔?!”
老何只觉背后恶风袭来,还没来得及回头。
那增生肢体的前端手掌已张开,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!
冰冷、滑腻的触感让他魂飞魄散。
紧接着,更多的手掌蜂拥而至!
抓握他的双臂、腰身、大腿……
每一只手掌都蕴含着远超常人的巨力,死死扣住,不容挣扎。
“唔——!”
老何的惊呼被死死捂在掌心里,变成闷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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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瞪大双眼,眼球凸出,布满血丝。
他徒劳地扭动身体,双脚胡乱蹬踏,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。
那增生肢体猛然回缩!
巨大的力量将老何整个人凌空拽起。
以惊人的速度拖向后方,狠狠地掼在苟富贵面前的泥地上!
“砰!”
尘土扬起。
老何被摔得七荤八素,浑身剧痛。
但更恐怖的是那覆盖他头脸、身躯的十几只手掌。
以及透过指缝看到的、苟富贵缓缓俯下的、那张诡异的脸。
苟富贵凑得很近,几乎贴到老何的面孔前。
他对着老何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,用平静的语调,缓缓说道:
“看到就看到了,慌什么?”
“下去……”
“别乱说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捂住老何口鼻的那只手掌,五指猛地收紧!
“咔嚓。”
老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随即彻底瘫软。
最后一点光芒从他眼中熄灭。
增生肢体如同有生命般,灵活地松开,蠕动着缩回苟富贵的右肩。
裂口迅速合拢,皮肤恢复如初。
苟富贵低头,看着尸体。
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皮肤下,那股被短暂压制的、对“热力”的渴望。
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,轰然燃起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他不再犹豫,弯腰,抓住老何的脚踝。
拖着尚有余温的尸体,转身走进旁边更黑暗的杂木林深处。
……
时间悄然流逝。
林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已停歇,夜色更浓。
苟富贵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。
他站在林边,擦了擦嘴角。
他的脸上,露出了自那夜在村口被陆熙惩戒以来。
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舒畅的、愉悦的笑容。
这笑容扭曲,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冰冷而满足的光。
【苏晚荷……】
他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。
那憨厚懵懂却丰腴诱人的身影闪过脑海。
【青衫人……】
【还有赵家……】
那些曾经需要他仰望、巴结的所谓“仙人”。
【你们等着。】
【我现在,不一样了。】
【吃了你们……】
【我会变得更强。】
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,投在荒草上,微微晃动。
他最后咧了咧嘴,那抹扭曲的笑容久久未散。
转身,再次没入黑暗,朝着崖湖村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