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巳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闷意狠狠压了回去。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云舒的睡脸。月光移了一小截,正正地落在她的侧脸上。
把她眼睑下那一小片因为连日劳累而泛出的淡青色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眉头在睡梦里也是微微蹙着的,像是连做梦都不肯彻底松快下来。
他看着她那副模样,心里那团翻搅着的东西忽然就泄了几分。
至少她还在他身边躺着。
里巳慢慢松开了攥着兽皮的手指,把手掌轻轻地、极轻极轻地搭在云舒的腰侧,就是方才他握住又被他自己松开的位置。
月光在墙壁上慢慢移动,从窗缝的左边爬到了右边。
屋外的虫鸣也渐渐稀了,只剩下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,不紧不慢地响着,像是部落睡着之后的呼吸。
里巳就那样睁着眼睛,在黑暗里把自己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整夜。
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灰蒙蒙的亮色,他的眼皮才终于沉沉地阖上。
终于停止了他的头脑风暴左右脑互搏~
可到了第二天也到底是没敢问云舒。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。
正巧傍晚澜来找云舒,西边的天际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,把整个部落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。
云舒正蹲在已经差不多建好的金属工坊旁,手里的炭条又在石面上添了几道新的标记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不疾不徐,光听这脚步的节奏云舒就认出了来人。
“澜,你来啦”
“嗯,在做什么?”
澜穿过部落外的木桩围栏问道,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气息慢慢站定在云舒身后。
目光先是落在石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上,然后才移到她微微弓起的背影上。
云舒的后背绷得很紧,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清晰地凸显出来,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却迟迟没有放箭的弓。
“你最近不对。”
澜开口了,声音不大,语气也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可就是这样一句话,却像是一根手指轻轻戳在了云舒胸口那团被压得死死的云絮上。
云舒怔了怔,手里的炭条停在半空,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低头看着石面上那些被自己勾画得密密麻麻的线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