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意识到,这些天自己几乎把所有人、所有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采花、工坊的进度,每一样都在脑子里列得清清楚楚,唯独没有给自己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隙。
她把炭条搁下,指尖沾满了黑灰色的粉末。
云舒拍了拍手,细密的灰尘在暮色里扬起一小片,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。
她站起身来,因为蹲得太久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,腿也有些发麻。
她转过身,看着澜。
暮光从澜身后打过来,把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另外半张脸上的线条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光晕。
澜的眼神稳稳地落在她身上,不催不急,像深水潭面承接一片落叶那样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云舒张了张嘴,“我没事”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,终究没有说出来。
在澜面前,她从来不需要说这三个字。她是海汐族的巫,是她并肩走过风浪的盟友。
她偏过头,目光越过部落新立的木栅栏,落在远处那条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河面上。
河水平缓地向前流淌,碎光浮动,像是谁把一整把金箔撒在了水面上,晃晃悠悠地朝下游漂去。
“我也说不上来。”云舒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。
带着这些天积攒在骨头缝里的疲惫。“就是一种感觉……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,可我又不知道是什么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看着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身侧的衣料。
澜往前走了半步。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。
顺着云舒的目光,一起望向远处那条被暮色渐渐吞没的河流。
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正从水面上撤退,橘红变成暗紫,暗紫沉入墨蓝,像是有人从河底往上慢慢拉上一块深色的幕布。
“我也感觉到了不寻常。”
澜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里,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云舒倏地转过头看她。
澜的目光仍旧落在远处的河面上,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稳:“能让我们都有感知,而且感觉压抑的东西,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澜停顿了一下,终于偏过头来,与云舒的目光对上。
“我就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