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错综复杂
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他们凭什么要受这些苦?就因为是普通人,是穷人,就该被洪水淹,被战乱毁,被豪强欺压吗?我不服。我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,哪怕只能做到一点点。”

油灯噼啪轻响。

石小鱼看着她,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他忽然伸手,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:“你会做到的。我们一起。”

他的手很粗糙,布满老茧,但动作异常轻柔。

赵月抬头看他,四目相对。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!

“走水了!走水了!仓库走水了!”

两人同时色变,冲出工棚。

只见工地东面的物资仓库方向,火光冲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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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淮北府城,一家不起眼的客栈。

二楼雅间里,宇文护坐在暗处,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。他如今化名“贾先生”,一身商贾打扮,脸上做了些伪装,贴了假须,肤色涂暗,若不是极其熟悉的人,很难认出他就是三个月前兵败如山倒的凌风大将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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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门轻响三声。

“进。”

一个黑衣人闪身入内,单膝跪地:“大人,得手了。仓库的火油库已点燃,火势控制不住,至少烧掉三成物资。”

宇文护点头:“伤亡呢?”

“我们的人全身而退。守库的士兵死了两个,伤了五个。”

“很好。”宇文护将铜钱弹起,又接住,“赵月那边什么反应?”

“她亲自组织救火,石小鱼调兵封锁了工地,正在搜查纵火者。”

“让他们搜吧。”宇文护冷笑,“查不到什么的。那些死士都是南诏来的生面孔,事成之后已经分散撤离,现在应该已经出淮北了。”

黑衣人犹豫了一下:“大人,只是烧个仓库,对治水工程影响有限吧?他们还可以从别处调物资。”

“烧仓库只是开始。”宇文护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远处隐约的火光,“我要的是连锁反应。物资被烧,工期必然延误,赵月就会着急,就会冒进。一冒进,就容易出错。一出错……”他转身,眼中寒光闪烁,“宁王在朝中就有文章可做了。”

“可宁王会跟我们合作吗?他毕竟是南朝宗室……”

“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宇文护坐回桌前,“宁王想扳倒赵清河,我想搞乱淮北,目标一致。至于以后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各凭本事。”

他铺开一张淮北地图,手指点在几个位置:“接下来,我们要做几件事。第一,继续破坏——不是明着来,是暗着来。在建材里掺劣质材料,在工地上散布谣言,收买关键工匠故意出错。要让他们防不胜防。”

“第二,挑拨地方豪族和王家的关系。王雍现在骑虎难下,我们添把火,让他觉得其他家族要联合起来排挤他,逼他彻底倒向我们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他手指移到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这里,黑石层。陈岳那老头子不是为这个发愁吗?我们‘帮帮’他。”

黑衣人疑惑:“怎么帮?”

宇文护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我从西域商人那里弄来的‘蚀岩散’,遇水则化,能慢慢腐蚀岩石。你找机会,掺进他们挖黑石层的炸药里。炸药一爆,蚀岩散扩散,短时间内看不出问题,但过个十天半月,那段地基就会慢慢酥软、渗水。等到春汛一来……”

他笑了,笑容冰冷:“整段堤坝,都得垮。”

黑衣人打了个寒颤:“大人,这……这会死很多人。”

“死人才好。”宇文护面无表情,“死得越多,赵月责任越大,赵清河压力越大。到时候朝野震动,治水监撤销,淮北再乱,我们的机会就来了。”

他收起瓷瓶:“去吧。小心行事,别暴露。”

“是。”

黑衣人退出房间。

宇文护独自坐在黑暗中,看着窗外渐渐微弱的火光。

赵清河,赵月。

你们以为坐上皇位、掌了实权,就能安治天下了?

太天真。

这世道,人心比洪水更难治。

而他要做的,就是把人心里的恶,全部引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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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北工地,大火在黎明前终于被扑灭。

赵月站在烧成废墟的仓库前,脸上沾满烟灰,眼神冰冷。初步清点,损失了价值五万两的建材,还有半个月的粮食储备。

石小鱼走过来,脸色难看:“纵火者没抓到,手法很专业,现场没留下线索。”

“不是普通盗匪。”赵月说,“是冲着工程来的。”

她看向周围疲惫的民夫和士兵,深吸一口气,大声道:“诸位,仓库被烧,是我们失职!但工程不能停!从今天起,我赵月与大家同吃同住,日夜赶工!损失的材料,我来想办法补上!耽误的工期,我们抢回来!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高:“我在此立誓:冬月之前,分洪渠必通!若做不到,我赵月自请罢官,以死谢罪!”

人群寂静,然后爆发出吼声:

“跟监正干!”

“抢工期!”

“修好大堤!”

士气被重新点燃。

但赵月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暗处的敌人,已经出招了。

而她,必须接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