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拂过林梢,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,却掩不住溪边那粗重压抑的喘息。
两拨人各自占据溪岸一小块地方,彼此间隔着约莫五六步的距离——这距离既非亲密,也非完全敌对,只是劫后余生者本能划出的界限。
他们或瘫坐,或掬水擦洗,检查着自己的伤势,空气中弥漫着失败、恐慌和隐隐的对彼此的埋怨。
“妈的……灰石部那些人,就跟疯了一样!”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咬痕的黑岩战士啐了一口,唾沫里混着血丝和一颗断牙。
他叫爪,此刻正用溪水清洗脸上的伤口,每碰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我明明砸断了那家伙的肋骨,他居然还能扑过来咬我的脸!”
他的旁边,有一个人正仰面躺在草地上,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。
一支断箭还嵌在腹部,每次呼吸都带出细小的血沫。
爪自己擦洗完跪在他身边,颤抖着手想碰那支箭又不敢,最后只是用水洗了洗伤口附近的血水。
越洗越是害怕,越害怕他就越忍不住想说点什么:“还有那个女人……她到底使了什么邪法?”
爪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,“我亲眼看见她只是抬了抬手,还没靠近的那人的腿就自己断了!她……”
“闭嘴!”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牙低吼着打断了。
牙此时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不想死就赶紧处理伤口,天一亮立刻离开这鬼地方!”
他此时心中充满了翻涌的情绪,爪的絮絮叨叨对他来说比以往更难忍受。
牙带了部落里最精锐的一队战士出来,如今只剩下七个,其中三个能不能活着回到部落都是问题。
回去如何向族长个巫交代?
如何面对那些战士的家人?
更让他不寒而栗的,是塔那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那个灰石部的族长,明明被石锤砸中了手臂,却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武器。
还有那些灰石部战士,明明人数处于绝对劣势,明明个个带伤,却一个个像不知道疼痛、不知道恐惧的野兽。
用牙齿、用指甲、用头槌,用一切能用上的部位疯狂反击。
“他们不是人……”牙喃喃自语,随即猛地摇头,想把这些念头甩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