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,小跑着去货架找咖啡——这种一看就住别墅区的贵客,可不能怠慢,手脚慢了都怕被投诉。
悦悦稍微低下点下巴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两人。男的长得确实周正,鼻梁高挺,嘴唇薄薄的,只是眉宇间那股子显摆的劲儿,像孔雀开屏似的,看着让人不舒服。而且这五官,让她心底某个落满灰尘的角落忽然翻出点模糊的影子,像老照片被风吹起了一角。
尤其是他扫过她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时,眉角微微上挑,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,那眼神算不上不屑,却带着种居高临下的“怜悯”,像在看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,比直接的鄙视更让人难堪——仿佛在说“真可怜”。
刚才路口那个被嘲笑的女孩,和眼前这一幕,忽然在她脑海里重叠了,像两滴墨融在一起,晕开一片黑。
记忆猛地翻滚起来,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。当年,他也是这样,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骑着全校最洋气的自行车,和一群男孩在前头,她和另外两个女孩骑着旧单车跟在后面,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好学生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直到那天,他们故意带她们骑过一段陡坡,看着她们摔得人仰马翻,自行车压在腿上,疼得眼泪直流,他却站在一旁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白衬衫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后来她才知道,那根本不是恶作剧,是故意的,他们就爱看女孩们狼狈的样子,不止她们几个遭过这种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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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把人命当玩具的男人,名叫江明晖。
“怎么了,你认识她?”江明晖忽然问身边的女伴,目光还停在悦悦脸上,像在研究什么稀奇物件。
巧的是,这女伴悦悦也认得。廖雅舒,当年总跟在江明晖身后,像只骄傲的小孔雀。
廖雅舒盯着悦悦那张塞着纸巾的脸看了三秒,先是茫然,随即眼里闪过震惊,嘴巴张了张,半天没说出话来,手不自觉地绞着连衣裙的衣角,像见了鬼似的。
悦悦可不会认她。她现在不是林家那个看人脸色的养女了。她不想在这两人面前自取其辱,只是摇了摇头,连眼皮都懒得抬,把蒲扇往脸上挡了挡。
江明晖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,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在悦悦脸上转了又转,从她沾了点尘土的帆布鞋,到洗得发白的裤脚,最后落在她那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上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底闪过一丝惊诧,接着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:“我好像记得这个人。”
廖雅舒被他这话吓得心头一跳,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包带,指节都泛白了,生怕他说出什么来。
“我不是跟你说过,当年在你老家上过一年小学吗?”江明晖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怀念,看向悦悦,像在叙旧,“说不定是遇到老同学了,世界真小。”
听着他这副“他乡遇故知”的感慨,悦悦在心里冷笑:你对自己做过的缺德事,倒是记得一清二楚,怎么不说说当年笑得有多开心?
“不过她好像不记得我了。”江明晖的目光再次撞上悦悦的眼镜片,镜片反射着超市的灯光,忽然一紧——这女人的眼神里,没有陌生,没有怯懦,分明是藏不住的鄙视?
她竟敢鄙视他?
江明晖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,老师夸他优秀,同学敬他能干,长辈赞他懂事,走到哪都是焦点,从没被人这样看过,尤其是被一个穿着普通、还流着鼻血的女人鄙视。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,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和不悦,像被冒犯的孔雀,羽毛都快竖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