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沉默的墙(六)

吵什么?

我躲在门外听。奶奶哭,说不能再逼她了。爷爷骂,说债怎么还。后来……那些人就走了。

债。又是债。王蓉突然明白了——七月来河口镇的不是普通的寻找,是债主的追讨。婆家可能把姐姐的下落告诉了债主,或者债主自己打听到了。他们追到河口镇,不是为了找人回家,是为了要钱。

这个推断让她手脚冰凉。姐姐不仅被家庭压迫,还被债务追逼。她像一只被围猎的动物,刚找到一个藏身之处,猎人就追来了。

挂掉电话,王蓉在房间里踱步。木板地面发出吱呀声,每一声都像在叩问:姐姐之后去了哪里?省城?还是更远的地方?
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周文整理的资料。省城的记录从2007年开始——中间有整整四年的空白。这四年,姐姐在哪里?做了什么?怎么生存?

凌晨一点,她给周文发了条长消息,把今天的发现和推测都写上。几分钟后,周文直接打来电话。

还没睡?

睡不着。王蓉靠窗站着,我在想那四年空白。一个聋哑女性,没有身份证,没有钱,没有熟人,能怎么活?

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。我查过2003-2006年间的社会新闻。那几年正是农民工进城高潮期,很多黑中介、地下工厂。如果她去了更大的城市,很可能进入那种不登记、不签合同的灰色地带。

就像我们在青石镇看到的那样。

对。而且……周文停顿了一下,如果她刻意隐藏身份,可能会频繁更换工作和住处。这样就更难留下痕迹。

王蓉想起省城汽车站那张模糊的监控照片。2010年的姐姐,背着编织袋,走向长途客车。那时她已经流浪八年了。八年,足以让一个人学会彻底消失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周文,她轻声说,我有时候想,姐姐可能……不想被找到。

这句话说出来,房间里突然安静了。窗外的江水声变得清晰。

为什么这么说?

你看,她每次都能在追兵到来前离开。在河口镇,吴老板一说有人找,她当晚就走了。这种警觉性,不像偶然。王蓉看着黑暗中自己的倒影,她一直在逃。不仅是逃离婆家、债务,可能也是在逃离……所有认识她过去的人。

包括家人。包括她。

这个想法像一根刺扎进心里。四年寻找,她一直假设姐姐希望被找到,假设重逢是姐姐的期待。但如果姐姐选择消失,她的寻找就成了侵扰。

但栓柱呢?周文说,如果她想彻底消失,为什么要在绣谱里写等我有天回来?为什么留给孩子那些画?

是啊,还有那句等春来。这些细小的牵挂,像风筝线,一头系在姐姐手里,一头系在人间。

也许……王蓉慢慢说,她不是在逃避过去,是在等待一个能安全回归的时刻。等春来——春天意味着转机,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