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玄看着那行字，眼底最后一点对皇权的敬畏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灰。

什么镇压邪祟，什么守护苍生，不过是一个怕死的老鬼，为了苟延残喘，跟地底下的东西做了一笔肮脏的交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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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说，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大公无私的圣人。”祝九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，瞥了一眼那行字，语调凉凉的，“怕死不丢人，怕死还要拉着全天下人陪葬，这就有点不要脸了。”——【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光里散开，袖口掠过容玄手腕，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、类似陈年棺木开盖时的微尘气息】。
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，在左手手腕上一划。

刚才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，鲜血如注——【血珠刚涌出，便蒸腾起一缕极淡的、带着焦糊味的青烟，像巫火在血管里烧穿了皮肉】。

她没浪费，直接将手腕悬在那兽骨基座的一道裂缝上方。

“既然这么想吃，那就尝尝这一脉专门克你们的毒药。”

那一滴滴蕴含着噬骨巫力的鲜血，顺着裂缝滑了进去。

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或轰鸣。

血渗进去的瞬间，整座由数百具帝王尸骸缝合而成的人形祭坛，像是突然被通了电，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——【地面传来低频共振，震得人牙根发酸，耳膜嗡嗡作响，仿佛脚下不是大地，而是一面蒙着人皮的巨大战鼓】。

那些被粗大黑线缝住的眼皮下，眼球疯狂转动；那些衔着玉蝉的嘴巴，尽管无法张开，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含混不清的、类似于漏风风箱般的嘶吼。

“朕……不想死……”

“再给我五百年……不，十年就好……”

“那是……巫血的味道……好香……”

“杀了她……吃了她……”

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，有苍老的，有中年的，甚至有稚嫩的。

它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，而是无数个贪婪、恐惧、绝望的亡魂。

这些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直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精神漩涡，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，朝着两人当头罩下！

——【漩涡边缘刮过皮肤，竟留下细密冰粒般的刺痛，鼻腔瞬间被塞满陈年棺椁掀开时扑出的霉味与尸蜡融化的甜腻】。

这不仅仅是声音，这是历代帝王临死前那一刻最极致的执念。

祝九鸦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几百只苍蝇，嗡嗡乱叫，恶心得想吐。

她咬紧牙关，识海中的巫火猛地一涨，硬生生将这些杂音烧成青烟。

但容玄不一样。

他身上流着李家的血，又是守墓人。

这道漩涡对他有着天然的致命吸引力。

几乎是一瞬间，容玄的眼神就涣散了。

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，一步步走向那个满是尸臭的怀抱——【那尸臭忽然浓烈十倍，浓稠得如同实质，钻进鼻孔，滑入喉管，舌根泛起胆汁的苦味】。

“容玄！”

祝九鸦厉喝一声，一把薅住容玄的后领，猛地向后一扯。

但他身体沉得像块生铁，七窍之中更是缓缓渗出黑血——【黑血淌过下颌，滴落在祝九鸦手背上，竟灼得皮肤一跳，腥气里裹着一丝硫磺般的灼烧感】，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时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祭坛正胸口的位置——那里，一具穿着明黄龙袍的干尸正缓缓睁开眼，那张干瘪却依旧威严的脸，竟然与当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，有着九成相似！

那是历代皇权的聚合体，是所有“李承稷”的集合。

它在召唤它的子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