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些时候，约莫寅时中。

沙河桥。

桥面从中而断，河水在残桩间咆哮奔涌。

范广勒马岸边，望着湍急的水流，眉头拧成川字。

他身后，献俘大军排成长龙，旌旗猎猎，却只能停在原地。

战马刨着地面，打着响鼻。

士兵们面面相觑，却只能在此先行停下。

“真是太麻烦了。”范广啐了一口唾沫，语气里满是焦躁，“偏偏是这里，偏偏这个时候！”

他话音未落，对岸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一骑快马从德胜门方向疾驰而来，马上骑士满脸是汗，滚鞍下马，单膝跪在对岸。

“范尚书！”

那人正是此前绕路去给王文报信的传令兵，他扯着嗓子喊道：“首辅王大人说，大军可耽搁一两个时辰，尽快搭建浮桥渡河！”

范广长舒一口气。

还好，还来得及。

现在是七月，汛期中的河水，正是最凶的时候。

浑浊的黄水像发了疯似的往下游冲，卷着树枝草叶，在残桩上撞得粉碎。

这河面，少说有三丈宽。

别说搭浮桥，就是扔块石头下去，转眼就被冲得没影了。

即便如此，也得过。

范广咬牙道：“来人，搭浮桥！”

命令一下，大军立刻动了起来。

士兵们钻进河边的树林，斧头砍在树干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有人扛着刚砍下的树干往河边跑，有人抱着绳索在岸上穿梭。

吆喝声、呼喊声、木材落地的闷响，混成一片。

范广站在岸边，亲自指挥。

过了半个多时辰，对岸又出现了一匹马。

马上坐着的人，一身青色圆领袍，头发花白，面白无须。

是个太监。

那人勒住马，尖细的嗓音穿过河水的咆哮传了过来：“御马监少监刘永诚，奉旨前来！请范尚书、朱侯爷、卫将军接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