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广手上动作一顿,抬眼望去。
传旨,一个人,连个护卫仪仗都没有?
身旁的卫颖脸色猛地一变,手竟下意识握住腰间刀柄。
朱永瞥了他一眼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卫颖定了定神,压着嗓子道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奇怪。传旨乃是大事,怎么就刘公公一个人来了?”
这刘永诚也是大胆,浮桥还没搭建完毕,他竟敢策马冲了上去。
浮桥被马蹄踩得剧烈摇晃,木板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呻吟。
可那黑马像是通人性似的,猛地一跃,竟带着刘永诚稳稳落在了对岸。
“好骑术!”范广忍不住赞了一句,带着朱永、卫颖上前接旨。
刘永诚翻身下马,掸了掸身上的尘土,展开手中的黄绫,尖着嗓子念了起来。
旨意不长,大意是说太皇太后突然病重,陛下要回宫侍疾,献俘大典暂且延期两日,命范广大军就地驻扎,等候后续旨意。
范广听完,心里的疑团更大了。
刚才传令兵还说王文让他们尽快渡河,怎么转眼就变了?
他接过旨意一看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这竟然是一份中旨!
所谓中旨,就是皇帝绕过内阁票拟、翰林撰写、督察院审核、六科核准这整套流程,直接下发的旨意。
按大明律,这种旨意根本没有法律效力。
可它毕竟是皇帝的意思,接了,就是坏了朝廷规矩;不接,就是抗旨不尊。
范广捏着那份轻飘飘的黄绫,一时竟有些左右为难。
朱永凑过来扫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指着旨意右下角的印玺,低声道:“范尚书,你看这个印……我好像没怎么见过。“
范广低头一看,只见鲜红的印文是“敬天勤民之宝”六个篆字,方方正正,笔力遒劲。
他淡淡道:“这印我见过,是陛下私印,上次我给陛下上密折,便是用此印回复……”
“不。”朱永摇了摇头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我的意思是,它用在这里,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却很是明显。
朱永在怀疑,怀疑这份旨意的真实性。
范广立刻反应过来,正是如此,中旨那也是圣旨啊,也该用“敕命之宝”或“皇帝之宝”。
可现在它上面只有“敬天勤民”私印!
这一下,这份中旨的效力,就更弱了。
范广心里那杆秤,开始往“不接”那边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