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管家哭丧着脸,几乎要跪下了:“老爷,姨娘院里……老奴偷偷看过了,除了些日常用的木器家具和不值钱的粗布布料,真的、真的没什么能当出价钱的细软了。而且姨娘她看得紧,稍有动静就……就闹将起来寻死觅活的,实在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仿佛为了印证管家的话,秦姨娘披头散发、衣衫不整,脸上还带着泪痕,如同护崽的母狼般从她那相对完好的小院里冲了出来,显然听到了姜守谦刚才的话。
“姜守谦!你还是不是人!连我最后这点傍身的东西都不放过?!这日子是没法过了!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娘儿几个才甘心?!
好啊!那就一起去死!大家一起去陛下面前,把话说清楚!说说这尚书府是怎么一夜之间被搬空的!
是不是你在外面得罪了哪路不该得罪的神仙妖怪,连累了我们全家遭报应!让大家评评理,看看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!”
“你给我闭嘴!蠢妇!你想害死全家吗?!”
姜守谦又急又怒,脸色涨成猪肝色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上前就想捂住秦姨娘的嘴,不让她再喊出那些要命的话。
秦姨娘哪里肯依,一边躲闪,一边更加尖利地哭喊叫骂,手脚并用地推搡撕扯。
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,官帽歪斜,发髻散乱,衣衫不整,状若疯魔,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大员和官家姨娘的体面?
李管家吓得魂飞魄散,慌忙上前试图拉开两人,却反被秦姨娘的指甲在脸上抓出几道血痕,场面混乱不堪。
其他远远躲着的下人,看到老爷和姨娘如此不顾体面地厮打在一起,眼神更加麻木,也充满了更深层的惶恐和绝望。
这个家,是真的要完了。
姜柏把自己关在几乎被搬空,如今只剩下几个简陋书箱和一张破木板搭成书案的书房里。
门窗紧闭,试图隔绝外面那令人窒息和羞耻的混乱。
他向来以清流自诩,饱读圣贤书,鄙夷府中往日的奢靡铺张,尤其厌恶秦姨娘的市侩做派和父亲的纵容。
可如今,当真正的灾难降临,他发现自己所谓的清高和气节,在现实的困境面前,何其苍白,何其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