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明鉴,实在是天灾人祸,非人力所能抗。卑职与手下弟兄,也是拼死才护得这些人到此,自身亦是伤亡惨重……”他指了指身后同样狼狈带伤的解差。
那军官哼了一声,没再继续追究。
流放路上死人是常事,只要不是大规模逃亡,上面也不会深究。
他拿起朱笔,在文书上唰唰写下几行字,又盖了关防,还给周解差:
“文书验讫,准予出关。去那边的棚子,办理交接。记着,出了这道门,生死由命,再无干系!”
“是,多谢大人!”
周解差接过文书,心中稍定。
第一关,文书核验,算是过了。
他带着队伍,走向旁边那个更简陋的棚子。
棚子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在等着了。
这些人穿着臃肿破旧的皮袄,戴着厚厚的皮帽,脸上是常年被风沙侵蚀的粗糙,眼神浑浊。
他们或坐或站,懒洋洋地打量着走近的队伍,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、满脸横肉、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,他坐在破桌子后面,脚翘在桌沿,手里把玩着一把油腻的匕首。
看到周解差过来,眼皮抬了抬,没动弹。
“敢问,可是关外接应的解差上官?”周解差上前,抱拳问道,语气客气。
刀疤脸汉子慢悠悠地放下脚,打量了周解差一眼,又扫过他身后那群残兵败将般的解差和流放犯,嗤笑一声:
“老子姓胡,是这趟押送的队正。你是京城来的周奎?人带来了?”
“正是卑职。人犯已带到,请胡队正验看、交接。”周解差再次奉上文书名册。
胡队正接过,随手翻了翻,扔在桌上,站起身,走到棚子边,刮骨刀一样的目光,在队伍中扫来扫去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年轻些、看起来还有些力气的男犯,以及少数几个年轻女犯身上停留了片刻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dalia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红绡和福安一左一右搀扶着的晏深身上。
晏深“昏迷”着,头低垂,破棉被裹得严实,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瘦削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