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踏进院门时,三十多双眼睛刷地转过来。
他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,封条“刺啦”一声撕开:“各位叔伯,这是北京市文物局的复核报告。”
宣纸铺展开的瞬间,陈老头的烟袋猛地“啪嗒”一声,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,烟丝与泥土混杂在一起。
虾须根根分明,虾眼灵动如活,连齐白石题款的“寄萍堂上老人”六个小字都纤毫毕现。
“这……难道不是王老太太家珍藏的齐白石大师的杰作吗?”卖瓷器的刘婶凑过来,指甲盖蹭过复印件上的虾尾,“我前儿个还见她拿这画包酱菜坛子呢!”
“上回周明远那小子说这画最多值五千,合着是骗咱们?”李师傅猛地一拍桌子,茶碗弹跳而起,茶水溅湿了他的袖口,他怒道:“他舅舅在城建局了不起啊?就欺负咱们没文化?”
林深稳稳地按住报告,目光冷静地扫过人群中几个低头抽烟的身影,缓缓说道:“这幅画在2018年可是拍出了580万的高价。”他故意顿了顿,“但更要紧的是——福兴街有真宝贝,就不该是块任人拆的破地。”
张建国奋力从后排挤了过来,手里紧紧攥着早上新买的顺治通宝锦盒,急切地说:“林老板,我信得过你!”
上回周明远想收我那枚咸丰重宝,压价到八千,转头就挂拍卖行了十万——这孙子早看咱们老街不顺眼!“
“我出五万!”刘婶突然拔高声音,“算我入股护街!”
“我有间仓库能腾出来当展厅!”李师傅搓了搓手,“就放小林子修的那些宝贝!”
陈老头弯腰捡起烟袋,往地上重重磕了磕:“我那间旧书店,以后不卖盗版书了,就摆老街的老物件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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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看着一张张涨红的脸,喉咙发紧。
上一世此刻,这些人正蹲在拆迁办门口签补偿协议,签完还互相安慰“能拿套商品房也不错”。
他伸手从布包里掏出三枚铜钱,在阳光下排成一列:“这是我这月修复的三枚清钱,康熙重宝母钱,雍正通宝雕母,还有枚顺治通宝样钱。”
人群嗡地炸开。
张建国凑得最近,镜片都贴到铜钱上了:“这顺治的穿口……是翻砂法做的母钱!
我前儿个买的那枚,敢情是普通行用钱?“
“林老板,这康熙我要了!”
“雍正通宝雕母市面上可遇不可求!”
“我出三万!”
“五万!”
小周举着登记本穿梭在人群里,笔尖在纸上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忽然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挤进来,手里举着一张名片:“林先生,我是沪市来的藏家陈立行,这枚顺治母钱,您开个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