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轻捏深褐铜钱,指腹缓缓滑过“顺治通宝”四字,缓缓道:“母钱稀缺,此枚修复时特留原铜氧化层,包浆自然古朴,韵味十足。”
“八万。”陈立行直接打断,“我知道目前的行情,去年嘉德春拍类似品相的卖了十万。”
林深垂眼笑了笑:“陈先生爽快。”
张建国一旁急得直跺脚,高声喊道:“那枚雍正我要定了!八万,不能再多!”
“我出九万!”
“十万!”
王德发举着手机在人群外围转,镜头扫过争执的藏家,扫过林深清瘦的侧脸,扫过墙上“城市更新”的横幅。
他手指在朋友圈编辑框里快速敲打:“福兴街出了个鉴宝神人!
小林老板今儿个在茶馆卖钱,顺治母钱八万成交,雍正雕母十万落槌!
#老街不拆#”
夜里十点,深古斋的台灯把账本照得发亮。
小周埋头于桌上,手指穿梭于一摞摞红票子间,它们堆叠得宛如一座小山:“师傅,今日入账三十八万六,加之张建国早晨的三万,总计四十一万六!”
林深将铜钱缓缓收入保险柜,手指在密码盘上轻轻一顿,思绪飘回上一世此刻——他正蜷缩于拆迁办门外,烟雾缭绕中,账户余额仅余五千块搬家费。
窗外传来梧桐叶的沙沙声,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。
他拿起来,屏幕上是沈昭的消息:“林深,周明远要动手了。”
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。
林深望着墙上的老地图,2016年6月18日那个洞被月光照得发亮,像道即将裂开的缝。
他下意识地摸出烟盒,随即又缓缓放下,心中默念:苏晚最不喜他吞吐烟雾的模样。
“小周。”他转头看向还在数钱的学徒,“明儿个去把王老太太家的酱菜坛子买下来。”
小周愣了:“啊?”
“那幅《虾图》,该物归原主了。”林深站起身,把窗户推开条缝,晚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,“还有,让李师傅把仓库收拾干净——咱们的老街博物馆,该动工了。”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沈昭的消息框弹出个定位:“周明远今晚在金帝豪酒店见人,我拍到了他和拆迁办主任的照片。”
林深盯着屏幕上的照片,周明远西装革履的笑脸刺得他眼睛疼。
他抽出钢笔,在老地图上“周明远”三字上狠狠戳下一记,墨迹如蛇蜿蜒,仿佛预示着一场怒火即将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