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夜色却仍死死地攥着宣州城的大半轮廓。神机坊内弥漫着硝烟、血腥与紧张混合的复杂气味。尸体已被移走,伤员得到救治,但坊区各处刀劈箭凿的痕迹,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。
地下密室内,审问正在进行。三名在袭击中被生擒的活口被分开,分别由柳乘风和韩石头带人审讯。这些人多是雇来的地痞,骨头不硬,几番手段下来便涕泪横流地吐了个干净。
“……是疤脸哥找的我们,每人给五两银子,让跟着去神机坊‘闹事’,说只要能冲进去砸点东西、放几把火就行,完事还有五两……我们真不知道是要杀人啊!”一个断了条胳膊的瘦小汉子哭喊着。
“疤脸是谁的人?”韩石头瓮声问道。
“冯三爷手下的头号打手!码头谁不知道?他让我们在正门和后墙那边闹,吸引注意,说是里面另有兄弟办大事……”
另一间屋子里,柳乘风审讯的对象要硬气些,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,显然是打手中的小头目。他起初还咬牙不吭,但当柳乘风将他怀中搜出的几枚淬毒棱镖摆在他面前,又提起“野鸭荡”沉船时,这壮汉眼神开始闪烁。
“昨夜袭击坊内核心区的人,是不是你们的人?”柳乘风声音冷得像冰。
壮汉梗着脖子:“不知道!老子就是拿钱办事!”
“那这镖上的毒,跟白婷儿房里找到的毒针,是不是一个路子?野鸭荡沉船边上死的两个人,是不是你的同伙?”柳乘风逼近一步,目光如刀,“冯三杀人灭口倒是利索,就是不知道,他会不会也这样对你?”
提到“灭口”,壮汉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。他脸色煞白,喘着粗气道:“……我说,我说!是冯三爷……不,是冯三!是他调集了一批‘北边来的好手’,让我们地头蛇配合,里应外合,一定要把神机坊的火药间炸了,最好能抢到几张新弩的图样……他说事成之后,带我们一起走,去北边享福……”
“北边来的好手?他们是什么人?藏在哪里?”柳乘风追问。
“我、我真不知道!那些人神神秘秘的,就住在码头附近几处冯三安排的宅子里,平时不出门,只听冯三和疤脸调遣。他们……他们身上好像都有个狼头记号,冯三对他们客气得很。”壮汉为了活命,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,“对了,昨晚行动前,冯三好像还见了个人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,但冯三对他点头哈腰的……”
戴斗笠!拇指有铁灰色扳指!柳乘风立刻想到了白天在赌坊后门看到的那个人。
审问结果迅速汇总到林逸面前。冯三勾结狼头势力,雇佣本地地痞制造混乱,同时派遣训练有素的狼头私兵主攻核心区,目标明确——破坏火药库、抢夺技术图纸、制造严重事故嫁祸神机坊。昨夜若不是连发警备弩的埋伏和应急队的拼死抵抗,对方很可能已经得手。
“冯三这是孤注一掷了。”苏婉清看完口供,面色凝重,“他不仅想毁了我们,还想带着‘功劳’和技术去北边投靠。那个戴斗笠的人,很可能是来接应他,或者传递新指令的。”
林逸手指轻叩桌面,迅速消化着信息。“冯三急着走,说明他感到了致命威胁。这个威胁不仅来自我们和锦衣卫,恐怕也来自他背后的‘狼头’势力——任务失败,损失了这批私兵,他可能已经被视为弃子,或者需要亲自北上去解释、请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