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郑茂终于露出了真正意图。
“陈小娘子,”他放下筷子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老夫听闻,你在将作监这些日子,刘侍郎对你颇为赏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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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巧儿心头一跳。刘侍郎——工部侍郎刘安,正是今晚宴请七姑之人。
“刘侍郎确实关照过几次。”她斟酌着词句,“前些日子修缮偏殿,刘侍郎亲自去看了两回,对几位老师傅的手艺很是称赞。”
“哦?只是称赞老师傅?”郑茂意味深长地笑了,“老夫怎么听说,刘侍郎有意收你为门生?”
这话来得突然。陈巧儿愣了一瞬,随即摇头:“大人说笑了。我一介女流,又是匠人出身,怎敢高攀侍郎门墙?”
“女流如何?匠人如何?”郑茂声音拔高了些,“陈小娘子这身本事,便是朝堂上也挑不出几个。刘侍郎若是真有此意,那可是陈小娘子的造化。”
他说着,话锋突然一转:“不过话说回来,刘侍郎那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过迂腐。他手下那些门生,一个个清高得很,可到头来,有几个能真正办成事的?陈小娘子这般人才,若是跟了他,怕是英雄无用武之地。”
这话已经说得极明白了。
陈巧儿垂眸,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,心中飞快地盘算。郑茂这是要拉拢她,挑拨她和刘侍郎的关系。可她这些日子冷眼旁观,刘侍郎虽是清流一党,与蔡京不对付,但为人刚正不阿,在工匠中风评极好。郑茂这般诋毁,反倒让她多了几分警惕。
“郑大人说得是。”她抬起头,神色诚恳,“我不过是个手艺人,只想安安稳稳做活,把师父教的技艺发扬光大。什么门生不门生的,实在不敢想。”
郑茂笑容微微一滞。
一旁始终低头饮酒的官员突然开口:“陈小娘子这般推脱,莫不是瞧不上郑大人的好意?”
这话说得直白,已带着几分咄咄逼人。陈巧儿转头看向他,认出是工部的一个主事,姓钱,这些日子在将作监见过两面,每次都是皮笑肉不笑的。
“钱主事误会了。”她不卑不亢,“我是真不敢想。郑大人抬爱,我感激不尽,只是我这点本事,也就在工地上使使,若真入了侍郎门前,只怕给刘侍郎丢人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郑茂抬手止住钱主事,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,“陈小娘子年轻,有些事想不明白也正常。不急,慢慢想。”
他说着,端起酒杯,朝赵明诚示意:“赵博士,听闻你最近收了一块汉代碑刻,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?”
话题就此岔开。陈巧儿暗暗松了口气,却不敢放松警惕。她知道,郑茂今日请她来,绝不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。果然,又过了半个时辰,酒席将散时,郑茂突然拍了拍手:
“来人,将老夫那件东西取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仆从捧着一个锦盒上前。郑茂接过,亲手打开,露出一卷泛黄的图纸。
陈巧儿的目光落在那图纸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图纸上的图样,她见过——在鲁大师留下的手稿里,有一页画着类似的构造,当时鲁大师特意叮嘱她,说这是《鲁班书》中记载的机关术,民间早已失传,让她看看就好,千万不可外传。
而此刻,这图纸出现在郑茂手中。
“陈小娘子可识得此物?”郑茂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陈巧儿只觉后背冷汗涔涔。她强压下心头惊骇,摇了摇头:“不识得。这图样看着甚是古拙,不知是什么器物?”
“哦?不识得?”郑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老夫还以为,陈小娘子师承鲁大师,必然认得这《鲁班书》中的机关术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