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,尾巴烦躁地扫过地板。

她现在就是小紫,一只受了伤,被好心人族捡回来的紫色狐狸。

林默认识的是苏紫月,那个在秘境里和他相处了半个月的紫衣女人。

人族要通缉苏紫月,关她小紫什么事?

这么想来,逻辑天衣无缝,简直能拿去当妖族外交辞令的范本。

可是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有一股股憋闷感呢?

一想到林默现在可能正对着通缉令,脑子里翻腾着“妖神”,“仇敌”,“该杀”这些词,她就觉得胸口发堵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,喘不上气。

她是妖神,妖族金字塔尖的存在,什么时候需要在意一个人族少年的看法了?

她的命是她的,她的路也是她的,林默不过是她漫长生命里偶然遇见的一粒尘埃,风一吹就散了,连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
……可为什么想到这粒尘埃会被风吹散,她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?

林默分给她烤肉时,眼神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。那肉烤得黑乎乎的,外面焦了里面还带着血丝,他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,说凑合吃吧,我手艺就这样。

她当时嫌弃得要死,但不知道为什么,还是接过来吃了。

现在回想起来,那烤肉看起来烤焦了,但是味道是极好的,还有他递肉时那只手的样子,她还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指节分明,指尖有薄茧,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
还有离开前,她回头看他那一眼。

当时她站在秘境的出口,他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正低头收拾东西,没注意到她在看他。

阳光从洞口照进来,打在他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。他脸上还带着点疲惫,但嘴角微微翘着,大概是觉得终于能出去了,心情不错。

她看了他多久?三秒?五秒?

那几秒里,她心里翻涌着一种奇怪的情绪,说不清是什么。

她不知道是不是不舍,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族少年挺有意思的,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了,就想着多看两眼,当个留念。

可现在她知道了。

那种情绪是不舍。

她当时不想走,不想就这么快的结束,心里面大概是带着一种“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”的遗憾。

那时候她还不明白,现在明白了,只是现在明白得有些晚,晚到她只能趴在地板上,用一双狐狸的眼睛,偷偷看着同一个少年,假装自己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畜生。

“算了。”她睁开眼,紫眸里闪过一丝决绝。就以狐狸的形态待着吧。

陪他一段时间,等伤势养到能长途跋涉了,就找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溜走,回她的万妖国去。

那里没有通缉令,没有武神追捕,也没有……林默。

……

林默终于从那段混乱的回忆里挣脱出来。

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那里突突地跳,像是有个小锤子在里头敲。

不能再想了,再想脑子要炸,他得面对另一个更现实、也更棘手的问题——离火武神说过,他身上沾染了紫衣妖神的气息。

武神的感知是不会出错的,就像老师闻到你身上有烟味,你说“我没抽”,她只是看了你一眼,你就知道这谎撒得毫无意义。

可他在天山山脉里,从头到尾只接触过一个女人,那就是异兽教的惑语大宗师。

但那女人早就被他揍得鼻青脸肿,后来逃走了,显然不可能是苏紫月。

那气息是从哪来的?

林默的动作忽然顿住了,他缓缓低下头,目光落在脚边那团紫色的身影上。

紫狐狸正趴在那里,见他看过来,还无辜地歪了歪头,耳朵轻轻抖了抖,一副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”的纯良模样。

那眼神清澈得能照见人影,跟刚出生的小奶狗似的,满眼都是“你是我的全世界”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
林默盯着它,脑子里那个停滞的齿轮突然开始疯狂转动,咔哒咔哒,咬合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真相。

苏紫月是妖神。

妖神重伤后,为了躲避武神追杀,最安全、最自然的伪装是什么?

小主,

化回本体,收敛所有妖气,混进茫茫妖兽之中——不,甚至不需要混,她本来就是妖,本体就是她最天然的掩护。

就像一个人要藏起来,最好的办法不是躲进深山老林,而是混进人群里,穿着最普通的衣服,做着最普通的事,让谁都认不出来。

他在山脉里捡到这只狐狸时,它伤得很重,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但那一身紫毛,剔透得罕见。

他当时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把它带回来了?那种莫名的好感,那种毫不排斥的亲近感,熟悉得诡异……现在全有了解释。

因为他们早就认识。

因为他们相处过半个月。

因为他的身体、他的本能,早就记住了她的气息,哪怕她化成了狐狸,哪怕她收敛了妖气,那种灵魂层面的熟悉感,骗不了人。

就像你闭着眼也能认出亲人的脚步声。

“……”

林默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画像,纸张轻飘飘地落在桌上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他心里。

他弯下腰,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