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按照祁同伟给的地址,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绕,终于找到了那家名为“龙腾阁”的餐厅。
餐厅门面不算大,装潢是典型的老式粤菜馆风格,红漆招牌,玻璃橱窗里挂着油光发亮的烧鹅和叉烧。
站在餐厅门口,侯亮平犹豫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穿的是一件从救世军(Salvation Army)二手店最便宜的货架上淘来的、洗得发白且不太合身的旧夹克,
里面是一件领口磨破的T恤,下身是膝盖处快磨穿的牛仔裤,脚上一双鞋底开胶的运动鞋。
头发油腻打绺,胡子拉碴,脸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而显得晦暗蜡黄,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多日未好好洗澡的酸馊味。
这幅尊容,走进任何一家稍微像样点的餐厅,恐怕都会被服务员当成乞丐赶出来,更别提是来“接头”了。
但想到祁同伟冰冷的话语和那唯一的希望,侯亮平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推开了餐厅那扇有些油腻的玻璃门。
门内,冷气开得很足,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。餐厅里客人不多,只有两三桌老华侨在慢悠悠地喝着早茶。
一个穿着旗袍、面容姣好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,看到侯亮平的打扮,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,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立刻赶人,只是用带着粤语口音的英语客气而疏离地问道:“先生,几位?用餐吗?”
“我……我找人。”侯亮平用生涩的英语夹杂着中文说道,目光急切地在餐厅里扫视。祁书记只说有人接头,没说是谁,长什么样。
“找人?请问找哪位?”服务员眼神中的警惕多了几分。
就在侯亮平不知如何回答时,餐厅靠里侧一个用屏风半隔开的卡座里,站起了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穿着简洁的米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,外搭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
她看起来二十多岁年纪,容貌清丽,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书卷气,但眉眼间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忧郁和期盼。
当她的目光与侯亮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,时间仿佛瞬间静止了。
侯亮平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瞳孔骤然放大,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种混杂着狂喜、羞愧和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。
他张大了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钟小艾!
竟然是钟小艾!
曾经的汉大前女友,后来忍痛爬了顾老的床给他戴了绿帽,
最后有返回求他原谅的女人。
那个在汉东省府办公厅工作、对他一往情深、他却为了二十亿赃款和所谓的“自由生活”不告而别、甚至从未想过要带她一起“享福”的女人!
她怎么会在这里?!祁书记说的接头人……竟然是她?!
而钟小艾,在看到侯亮平的那一刻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四个月的担忧、思念、委屈、恐惧,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