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行铅笔字随时可以擦掉。
但现在,它被方得志用照相机翻拍了两遍,又请疗养院财务科的经办人当面签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,盖上疗养院的财务专用章。
方得志把复印件、照片底片和书面说明装进三个牛皮纸信封,分别编号封口。
“许书记,挂账的经办人确认,顾办是她接到电话后按对方口径写的,打电话的人自称省委办公厅顾主任办公室。”
许天接过信封,锁进保密柜。
“好,这条线暂时封存,不主动往上捅。”
……
下午一点,孙国良那头也有了进展。
他通过侯官冷链死鱼案的刑事协查函,请省城公安治安支队配合,对省直机关后勤维修物资仓库进行了摸排。
仓库管理员姓钟,六十出头,临退休的老头,没什么城府。
孙国良的人出示协查手续后,老钟翻出了2004年出入证销毁的经办记录。
“那批旧证确实不是我们自己销毁的。”老钟蹲在仓库角落里翻着一本旧台账,“当时上头说为了节省人力,委托了一个外面的工程队代办。”
“哪家工程队?”
“海衡物业工程队,有合同的,我找找……”
老钟从铁皮柜摸出一份皱巴巴的外包合同。
小主,
孙国良扫了一眼合同上的公司信息。
海衡物业工程队。
注册地址:省城商务大厦B栋1207室。
他拿出随身带的那份海衡质量咨询公司的工商资料,两张纸并排放在仓库的水泥台面上。
海衡质量咨询公司,注册地址:省城商务大厦B栋1208室。
同一栋楼,同一层,隔壁门。
孙国良翻到两家公司的财务代理委托书。
委托的会计事务所,同一家。
经办代理人,同一个名字。
他抓起电话打给许天。
“许书记!海衡物业工程队跟海衡质量咨询公司不是同一个法人,但注册地同楼层、财务代理同一人!冷链死鱼、港务局纵火、滨海路抢公文,三个案子共用一套外围壳公司资源!”
许天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三个字。
“串并案。”
……
当天下午四点,一份省委办公厅秘书处的内部通知,通过机要渠道发至省直各单位。
通知内容很简短:近期严禁各处室以口头形式调动后勤资源,所有历史挂账一律限期补办书面审批手续。
方得志拿着这份通知冲进许天办公室时,许天正在喝茶。
“许书记!顾阳州动了!这份通知明摆着是堵窟窿!把过去所有口头指令的痕迹全归到制度不严上面,下属签字补手续一补,他自己就干净了!”
许天看了一眼通知,放回桌上。
“说明他知道火烧到自己门口了。”
许天喝了口茶,语气平静。
“慌了才会补墙,补墙就会留新的痕迹,让他补。”
……
傍晚五点,邹奇胜的秘书打电话到侯官市政府办公室,暗示侯官应将试运行期间所有干部责任清单补报到省委组织部,以便统一存档管理。
周言接到汇报后,没有犹豫,当场口述了一段回复,让市府办主任用红头文件格式打印签发。
“行政运行材料,依法报省政府办公厅,干部责任材料,按组织程序报市委组织部,非正式渠道的重复填报要求,市政府不予受理。”
签完字,周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。
侯官港第二批跨省货物试运行计划书。
他亲自拨通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,以市政府名义将计划书传真过去,正式请求省政府将侯官港第二批试运行纳入巴省长的季度跟踪事项。
市府办主任站在旁边,看着周言一手挡刀、一手进攻,表情极其复杂。
这还是那个签文件手都哆嗦的周言?
……